他需要信息，任何可能打破僵局、或者至少让他看清处境的信息。

他找了个可以临时停车的路边，熄火。手指微微发抖，用手机登录那个几乎不用的加密邮箱。

果然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串乱码般的地址。标题是“关于李维先生委托事项的初步报告”。

他点开，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他当时设定的。输入密码，解压。

里面是几个PDF文件和几张图片。他先点开一份标为“摘要”的PDF。快速浏览。

前半部分是关于他虚构的“妻子”姓名和背景的调查，结果自然是“查无此人，

相关信息有明显伪造痕迹”。这在他意料之中。但接下来关于苏茜的部分，

让他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报告显示，

苏茜提供的姓名、工作经历(至少最近两年的)、甚至部分社交圈信息，

都有大量无法核实或明显矛盾的细节。她常用的那套滨江公寓，登记在一个离岸公司名下，

层层嵌套，真实所有者难以追踪。更引人注意的是，报告中提到，

苏茜与本地几个有灰色背景的人物有过从甚密的迹象，虽然未有实质违法证据，

但“其人际关系复杂，目的不明”。

报告最后谨慎地写道：“调查对象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部分行踪刻意隐匿，

真实身份与动机存疑。建议委托人谨慎对待与此人的关系。

”苏茜……不只是他以为的那个热烈、危险、充满魅惑的情人。她身上笼罩着更深的迷雾。

她接近他，真的只是为了一场**的婚外情吗?她不断催促“离婚”，是想得到什么?钱?

还是别的?那些“灰色背景”的人……李维感到喉咙发干，一阵后怕攫住了他。

他以为自己在玩弄危险，实际上，可能一直置身于一个更大、更不可测的危险之中。

他颤抖着点开另一份文件，

是关于叶蓁的简单背景核实(他当时鬼使神差地把叶蓁的基本信息也给了对方，

美其名曰“全面了解”)。报告很简单：叶蓁，身份信息真实，家境普通，工作经历简单，

社会关系清晰。一个普通的、刚刚步入社会的女孩。除了……最近一周，她的通话记录显示，

与一个本地的律师事务所有过两次短暂联系。报告附了那家律所的名字，

一家以处理民事纠纷，特别是情感和婚姻纠纷闻名的律所。叶蓁联系了律师。

在他还不知道怀孕结果的时候，或者，就在她知道之后。她想干什么?咨询权利?

准备留下孩子?还是……为可能的对峙做准备?李维感到一阵眩晕。他低估了叶蓁。

她的温顺、脆弱之下，也许早就埋下了自我保护甚至反击的种子。怀孕，

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改变现状、甚至抓住什么的筹码。

而那家律所……让他脊背发凉。最后，他点开了那几张图片。是些**的照片，像素不高，

但能辨认。一张是苏茜在某个高级餐厅门口，

与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气质阴鸷的男人低声交谈。

另一张是叶蓁走出那家律师事务所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有些模糊，但身形确定是她。

还有一张……是林玥的父亲，和他公司的一位副总，在一家茶楼包厢里见面，两人表情严肃，

面前摊着一些文件。

报告里对这张照片的备注是：“与委托人关联方(林玥之父)的正常商业往来，

但时间点与委托人求婚期接近，提及话题可能涉及家庭背景核实与资源评估。”最后这句话，

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他已经布满裂痕的心防上。林玥家……对他的“考察”，

或许远比他想象中更细致、更现实。他们的认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看起来”可靠。

所有的信息，破碎的，矛盾的，充满暗示的，一股脑地涌进来。苏茜的神秘与危险，

叶蓁的暗自准备，

林玥家庭冷静的审视……每一个他以为可以掌控、可以敷衍、可以依托的关系，

底下都涌动着未知的暗流。他以为自己周旋其间，游刃有余，实际上，

他可能一直是舞台上那个被观看、被评估、甚至被算计的小丑，只是不自知。“砰!

”一声闷响，来自车顶。李维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看向车窗外。

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吹着，打在了前挡风玻璃上，又滑落下去。只是树叶。虚惊一场。

但他心跳如鼓，手心里湿冷一片。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苏茜找的人，或者是叶蓁，

甚至是林玥家的人……那种被窥视、被逼近的恐惧感，如此真实。他不能再待在车里了。

必须动起来。他重新发动车子，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开。医院?苏茜的约会?还是去找叶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茜的两小时，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视频通话的请求。来自——红玫瑰，苏茜。他盯着那个跳动头像，

像盯着一条昂起头部的毒蛇。接，还是不接?**响到第五下，快要自动挂断时，他咬咬牙，

按下了接听键。他需要知道她要干什么，需要稳住她。屏幕亮起，苏茜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背景似乎是在一辆行驶的豪华轿车后座，光线昏暗，只有她那边阅读灯的光晕，

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神情的红唇。她看起来气定神闲。“李维，

”她开口，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清晰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让我看看你在哪儿。

”李维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将摄像头对准了车窗外的街景——市中心医院高大的急诊楼就在不远处，

亮着刺眼的红十字灯牌。“我快到中心医院了，你看。”他尽量让声音显得焦急。

苏茜眯了眯眼，似乎在辨认。“哦，还真是医院。你‘岳母’情况怎么样?”“还在检查，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刚停好车，正要上去。”他语速很快。“是吗?

”苏茜拖长了语调，忽然，她将手机摄像头转向了她那边车窗外的景象。快速掠过的街景，

烁着霓虹的酒店标志一闪而过——那是距离他公寓和苏茜常去“老地方”都不远的一个地标。

“巧了，我也快到了。不过，我改主意了，不去老地方。”李维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我觉得，医院附近谈话，也许更**，更有说服力，你说呢?”苏茜转回摄像头，

对着自己，笑容嫣然，眼神却冰冷如刀，“或者，我去你家等你?

我记得……你给过我地址钥匙，虽然我从没用过。你‘妻子’应该不在家吧?毕竟，

她妈妈在医院呢。”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他真实的住址!甚至可能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