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上，小女的身体怎么这么凉啊......”

崔尚书死死抱着德妃，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绝望地看着萧璟彻。

“她平时最怕冷了，这地砖这么冰，她怎么受得了。”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坤宁宫被一种极其压抑的悲恸填满。

萧璟彻对崔尚书的哀求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我的脸上。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

一双枯槁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姜太傅。

我年迈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

他没有哭。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但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陛下，请自重。”

姜太傅的声音冷得像冰块相撞。

他用力甩开萧璟彻的手，随后缓缓跪下，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放在一旁。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帮我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凤冠。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的易碎品。

“我的令仪，最爱干净了。”

“这凤冠重，压得她脖子酸，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戴了。”

萧璟彻被甩开手，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太傅，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太傅，令仪她只是在跟朕开玩笑。”

“这毒酒肯定是假的，是她找太医配的假死药，对不对？”

萧璟彻猛地转头，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怒吼。

“太医！去传太医！全都给朕滚过来！”

“把这假死药的解药拿出来！”

站在门外的叶青悠此时已经吓傻了。

她看着满地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妃嫔此刻毫无生气的模样。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门槛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真死呢？她们不应该跪下来求饶吗？”

她语无伦次地嘀咕着，眼神惊恐地四处躲闪。

太医们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进殿内。

他们哆嗦着手，依次去探太后、德妃、贤贵人和我的脉搏。

每探完一个，太医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最后，太医院院判跪在萧璟彻面前，抖如筛糠。

“启禀陛下......”

“诸位娘娘......皆是饮下鹤顶红......剧毒攻心，已经......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璟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老太医，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太医吓得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臣万死！娘娘们......已经薨了！”

萧璟彻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看向满地的尸体。

他看到了太后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看到了小公主乌青的嘴唇。

看到了我冰冷僵硬的面容。

她们穿戴整齐，死得极其悲壮。

每一具尸体，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荒唐。

姜太傅缓缓站起身。

他直视着萧璟彻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臣请问陛下。”

“这八百里加急的死讯，这北狄破城的战报。”

“究竟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