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跟着顾景行下了楼。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景行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我。
"真搞不懂渊哥图你什么。"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
"除了会撒泼打滚,你哪点比得上朝云姐?"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懒得搭理他。
这三个月,为了立住一个死缠烂打的穷学生人设,我确实装得很卑微。
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才能让季临渊把那句"彻底分手"说出口。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这是季临渊为了离我学校近,专门买的大平层。
也是我们同居了两个月的地方。
我推开车门,顶着雨冲进大堂。
顾景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连电梯都没进。
"动作快点,我只等你十分钟。"
我按下顶层的电梯按钮,心跳有些快。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一些换洗衣物,我只有一样东西必须带走。
外公给我求的平安符。
那是他老人家冒着折寿的风险,在道观里跪了三天才求来的。
说是能帮我挡住死劫爆发前的一些小灾小难。
电梯门开了。
我快步走到门口,习惯性地输入密码。
滴滴两声。
密码错误。
我愣了一下,重新输了一遍我的生日。
依然是错误。
门内传来一阵轻缓的钢琴声。
那是季临渊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我用力拍了拍门。
钢琴声停了。
过了十几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股熟悉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季临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门内。
他的头发半干,显然刚洗过澡。
看到门外浑身湿透的我,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伸手想帮我擦掉脸上的雨水。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客厅。
叶朝云正坐在那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前。
她换上了一套真丝睡裙。
那是我上周刚买的,一次都没穿过。
更让我觉得刺眼的是,她的脚上穿着我平时最喜欢的那双毛绒拖鞋。
"密码怎么换了?"
我盯着季临渊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
季临渊收回手,神色自若地解释:
"朝云记性不好,我就把密码换成了她的生日。"
"反正你也要搬走了,没什么影响。"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东西呢?"
季临渊指了指玄关角落。
那里堆着三个廉价的纸箱。
像处理垃圾一样,随随便便地摞在一起。
"我都帮你打包好了。"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很体贴的事。
"景行会在南郊给你安排一套小公寓,那边安静,适合你备考。"
我冷冷地看着那些纸箱。
最上面的那个纸箱甚至没有封口。
我走过去,翻找着那个装着平安符的红木小盒。
衣服、书本、化妆品。
全都被胡乱塞在一起。
但我找遍了三个箱子,都没有看到那个红木盒子。
我转过身,看向季临渊。
"我的盒子呢?"
季临渊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什么盒子?"
"一个雕着莲花的红木盒子,里面装着平安符。"
听到这句话,一直坐在钢琴前的叶朝云突然站了起来。
她慢吞吞地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正把玩着那个红木盒子。
"青梧,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冲我笑了一下,眼神却很无辜。
"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觉得木雕很漂亮,就拿出来看了看。"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那个用黄符纸折成的三角符。
"这也是你外公在天桥底下给你算命用的吗?"
叶朝云捂着嘴笑了起来。
"看着怪可爱的。"
我一把推开季临渊,冲上去就要夺那个盒子。
"还给我!"
叶朝云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躲开,而是故意绊了一下沙发角,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摔去。
红木盒子脱手而出。
"啪"的一声。
盒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张平安符也滚落出来,沾上了地上的一滩水渍。
黄色的朱砂瞬间晕染开来。
季临渊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接住了叶朝云。
他确认叶朝云没受伤后,才转过头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青梧,你疯够了没有!"
我没理他。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那张被水浸透的平安符。
朱砂全花了。
符纸也软成了一团。
外公说过,符纸一旦沾水失效,灾厄就会立刻找上门。
我捏着那团废纸,慢慢站起身。
季临渊看着我的动作,语气缓和了一点,却依然充满说教意味。
"不就是一个破护身符吗?"
"明天我让景行去最贵的寺庙,给你求十个回来。"
我看着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
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那是外公给我求来保命的。"
我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季临渊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青梧,你能不能别总是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转移话题?"
"朝云是个病人,你差一点就伤到她了。"
叶朝云靠在季临渊怀里,委屈地抓着他的衣服。
"渊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她的东西。"
"你别骂青梧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们这副互相怜惜的恶心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把那团废纸塞进口袋,拎起最轻的一个纸箱。
"季临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你今天护着她,就别后悔。"
季临渊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感到厌烦。
"你先去南郊冷静几天吧。"
"等你想通了,知道怎么给朝云道歉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没再说话,抱着纸箱走进了电梯。
道歉?
做梦去吧。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叶朝云温柔的声音飘了出来。
"渊哥,等她搬走以后,把客厅的沙发也换了吧,颜色太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