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抽在皮肉上的脆响,砸得派出所水泥地发闷。陈山河死死咬着后槽牙,血腥味漫进舌尖,
脊梁骨被抽得发麻,却硬是没哼出半声。“**的!打死你都不多!
”老陈攥着皮带的手青筋暴起,红着眼眶往死里抡,“老子起早贪黑扛水泥,
挣点钱全填你这坑,你倒好,闯祸闯到派出所!”陈山河猛地抬头,眼底红血丝爬满眼白,
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怼回去:“养我?家里到学校不足二里地,我被开一个多月,
你今天才知道?”老陈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神慌慌张张飘向墙角,喉结动了动,
却还是梗着脖子硬撑:“开除也是你混账!从小教你家里穷、别惹事,你全当耳旁风!
”被开除那天,陈山河没回家。他揣着身上仅剩的五块钱,钻进了巷尾的“极速网吧”。
90年代的网吧逼仄昏暗,CRT显示器泛着刺目的光,
烟雾裹着泡面味、汗臭味往鼻腔里钻,键盘鼠标被按得噼啪响,混着此起彼伏的骂街声,
成了他的避难所。他每天泡在网吧,通宵打红警、传奇,饿了就啃一块钱的干馒头,
渴了喝自来水,没钱上网就帮老板打扫卫生、跑腿买烟,换几个小时上机时间。
有时捡够了饮料瓶,换十块八块,就奢侈地买桶泡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网吧里的混混见他孤僻,偶尔会抢他的泡面,拍他的脑袋骂“野种”,
他都忍着——从小被教别惹事,他把脾气压在骨子里,只敢在游戏里砸键盘发泄。
直到那天下午,网吧里闯进来个干净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穿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手里攥着笔记本,站在吧台前怯生生问老板能不能查资料。陈山河的目光一下被勾住了,
姑娘眉眼清亮,像晒透的阳光,撞碎了他满世界的灰暗。他故意端着半瓶矿泉水起身,
装作没看见,狠狠撞在姑娘身上,水洒了她一胳膊。“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道歉,
手忙脚乱递纸巾,指尖擦过姑娘胳膊时,心跳得快要炸了。姑娘叫林晓雅,
是附近中学的高三生,来查高考志愿资料。她没怪他,反而轻声说“没事”,低头擦衣服时,
耳尖泛着红。陈山河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冒出来念想:要是能一直看见她,就好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盼着林晓雅来。有时她不来,他就魂不守舍,游戏也打不进去,
盯着门口发呆。偶尔遇到,就找借口搭话,问她查什么资料,学习累不累,姑娘性子温和,
都会好好回应,偶尔还会帮他付几块钱网费——她看他总啃干馒头,知道他难处。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悸动,很快被混混搅碎。那天傍晚,林晓雅查完资料出门,
被三个染着黄头发的混混堵住了。领头的正是后来被他打的张磊,伸手就拽林晓雅的胳膊,
嘴里喷着酒气说下流话:“小姑娘长得挺俊,跟哥玩玩呗?”林晓雅吓得往后躲,
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放开我!”张磊笑得猥琐,
伸手去摸她的脸:“别装纯,跟哥走,少不了你的好处。”陈山河在网吧门口看得浑身发抖,
攥紧了拳头。他想忍,想装作没看见,可看见林晓雅害怕的眼神,
想起她帮自己付网费的温柔,压在骨子里的血性突然炸了。他抄起路边的砖头,
冲上去就砸在张磊背上:“放开她!”张磊疼得叫出声,转头看见是陈山河,
骂道:“你个野种,敢管老子的事?”说着就挥拳打过来。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上来,
拳头脚往陈山河身上砸。陈山河红了眼,不管身上的疼,抱着张磊的腿就往地上摔,
砖头往他额角砸去,血瞬间流了下来。另外两个混混被他不要命的样子吓住,愣了愣,
被陈山河一脚一个踹倒在地。林晓雅趁机捡起笔记本跑了,跑远了还回头看他,
眼里满是担忧。陈山河刚松口气,派出所的警车就来了——张磊他爹报了警,说他故意伤人。
“耳旁风?”陈山河从回忆里抽回神,笑了,眼泪却砸在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溅出小泥点,
“一周10块生活费,我饿肚子捡饮料瓶换馒头,他们拿尿淋我的瓶子,抢我攒的5块钱,
我还手就是混账?”这话像巴掌,狠狠抽在老陈脸上。旁边穿藏蓝警服的民警叹了口气,
伸手拽住老陈的皮带:“老陈,孩子是被欺负急了,对方先动手,山河在学校那是是自卫。
”民警话音刚落,派出所门口突然闯进一群人,领头的胖男人叉着腰,
指着地上额角流血的张磊喊:“自卫?我儿子脑袋被他开了瓢,躺地上动不了,这叫自卫?
”胖男人身后的女人扑到张磊身边哭嚎,声音尖得刺耳:“赔钱!五千块医药费,
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把这小兔崽子关进去,让他蹲大牢!”五千块,在九零年代末的小城,
够老陈扛三个月水泥。老陈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差点栽倒,
转头又要冲陈山河动手:“你个惹祸精!咱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钱,今天非得打死你!
”陈山河往旁边猛地一躲,后背撞在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盯着老陈,
眼底的委屈全翻成了狠劲:“别装了,我不是你亲生的,没必要演父子情深。
”老陈的手停在半空,脸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民警、胖男人一行人全愣了——这藏在老陈家十几年的秘密,竟被陈山河当众戳破。
“当年你和我妈在火车站捡我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养不起。”陈山河的声音发颤,
却字字咬得清晰,“你总说家里穷,让我听话、别惹事,我演了十五年乖孩子,
考试年年前几,从不跟人争。可我妈走后,你娶了后妈,带回来个妹妹,
你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他抬手抹了把眼泪,手背蹭得脸颊发红,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
像决堤的洪水往外涌:“我生日那天,后妈说妹妹头疼,你们买了奶油蛋糕躲在屋里吃,
我趴在门外,听见你说‘快点吃,不然你快哥回来了’。那天我饿着肚子,
在楼道蹲到后半夜,你连门都没开。”老陈垂着头,肩膀不停发抖,眼圈红得吓人,
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山河,不是爸变了,是爸没办法……一大家子要养,
我得挣钱……”“没办法就不管我?”陈山河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一个多月,
你没给我打一个电话,没问我吃没吃饭,甚至不知道我早被学校赶出来。我捡瓶子被欺负,
他们拿尿淋我,抢我换馒头的钱,我打了他们,校领导护着对方——人家爹是开饭馆的,
给学校捐过桌椅,我呢?我只有个忙着挣钱,连我死活都不管的爹。”胖男人趁机起哄,
伸手就要推陈山河:“少在这卖惨!没钱赔就别废话,今天不把钱凑齐,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的手还没碰到陈山河,就被陈山河攥住手腕,狠狠甩了出去。
陈山河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了出来:“我没爹没妈,烂命一条,想讹我?做梦!
”“反了你了!”胖男人急了,冲身后的人使眼色,“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人刚要冲上来,派出所的大门突然被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一群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涌进来,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眉眼锋利,
手腕上的机械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扫了眼屋里的乱局,目光落在陈山河身上,
又移到地上的张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谁动的他?”男人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压人的气场,屋里瞬间没了声音。胖男人愣了愣,见对方人多,
却还是硬撑着:“我懂的怎么了?这小兔崽子打我儿子,还没钱赔,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男人冷笑一声,身后的小弟立刻递来一沓崭新的钞票,男人抬手一扬,
钞票撒了胖男人一身,“五千块,够不够?”胖男人盯着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刚要说话,
就听见男人继续说:“不够我再给,但你儿子在网吧门口堵我妹,动手拽她胳膊,说下流话,
还抢她的包,这笔账,怎么算?”胖男人的脸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
”男人侧身,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女孩——正是陈山河在网吧一见钟情的林晓雅,扎着马尾,
眉眼干净,此刻正担忧地看着陈山河。胖男人看清女孩的脸,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林……林哥,我不知道她是您妹妹,误会,都是误会!
”原来这男人叫林峰,在城郊开了家建材厂,在小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胖男人的饭馆进货,还得求着林峰的人,哪里敢跟他叫板。林峰没看胖男人,
走到陈山河身边,递过一件黑色外套:“穿上,别着凉。”陈山河愣住了,
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暖意在指尖蔓延。他认出来,这件外套是林峰常穿的,
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很干净。“那天在网吧,谢谢你。”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缓和了些,“我妹回家跟我说,有人帮她解了围,我找了几天,才知道是你。
”陈山河的脸微微发烫,想起那天在网吧故意撞洒林晓雅的水搭话的样子,
想起她帮自己付网费的温柔,心里又暖又涩。他本来想忍,可实在舍不得看她被欺负,
没想到竟因此遇到了转机。“林哥,我错了,我不该让我儿子惹事,您大人有大量,
饶了我们吧!”胖男人不停给林峰求饶,“医药费我自己出,不用这小兄弟掏一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