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落!不要!你能不能看看我!」秦墨的嘶吼声像一把钝刀,
割开香槟塔和水晶灯折射出的旖旎光影,狠狠捅进我的耳朵里。我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
顾晏辰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我微微发颤的指尖,低声说:「别回头,脏。」
我当然不会回头。今天是我和顾晏辰的订婚宴,身后那个像疯狗一样被保安架住的男人,
是我谈了三年的前男友,也是我亲哥最好的兄弟。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几乎要将我身上这件高定礼服烧出洞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秦墨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叶,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我。「星落……」他还在挣扎,
声音里带着哀求和不敢置信。我看着他,心里一片死寂。没有爱,没有恨,
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垃圾桶,甚至都闻不到臭味,因为离得够远。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比一万句咒骂都管用。我看到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这就对了。我毅然决然地转回身,不再看他一眼,
然后对着面前的顾晏辰,努力牵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将手伸向他。「是我错了,星落!
是我错了!」秦墨绝望的嘶吼成了我订婚仪式的背景音。顾晏辰将那枚璀璨的钻戒,
稳稳地套上了我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奇异地安抚了我所有的焦躁。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真亮,
亮得我眼睛有点发酸。记忆的阀门,就在这一刻,被这道光撬开了。2一年前的今天,
也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我哼着歌,
把最后一颗草莓点缀在亲手做的慕斯蛋糕上。我哥叶星宇靠在厨房门边,
一脸没眼看地啧啧嘴,「叶大**,瞧你这点出息。为了秦墨那小子,
都快把自己培养成米其林大厨了。」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的。「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对我亲自设计的黑曜石袖扣,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QM。
我想象着他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哥摇着头走过来,
从背后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行行行,你有情趣。不过说真的,
秦墨那小子如果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了。」我当然知道。秦墨家境普通,
是我哥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他有野心,有能力,毕业后创业,我哥没少帮他。当然,
他自己也争气,几年就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成了商界里人人都称赞的青年才俊。
我们是瞒着所有人,偷偷在一起的。他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靠着叶家才有了今天,
想等自己真正站稳脚跟,再风风光光地来娶我。我信了。这三年,
我扮演着他最好兄弟的妹妹,乖巧懂事,从不给他添麻烦。我们的约会只能在私密的会所,
或者他那间小公寓。就连我哥,都以为我们只是关系好一点。
我看着中指上那枚他送我的素圈戒指,心里笃定地想,快了,
很快无名指就能等到它的主人了。晚上,我精心布置了餐厅,烛光,鲜花,牛排,红酒。
我满心欢喜地坐在桌边,等待着我生命里唯一的男主角。我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
牛排热了一遍又一遍,蜡烛都快烧完了,他还是没有来。电话终于响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星落,抱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匆忙,
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雨桐刚回国就急性肠胃炎,我得在医院陪她,
今晚真的过不去了。」电话那头,一个娇弱的女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墨哥哥,
我好难受……」秦雨桐,无父无母,是秦墨家收养的养女是秦墨的养妹。我捏着电话,
看着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心里那点火热的期待,也跟着一点点凉了下去。「哦,好,」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那你好好照顾她。」「星落,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秦墨在电话那头夸我。我挂了电话,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我告诉自己,没关系,
雨桐是他唯一的亲人,我应该体谅,我应该懂事。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所有的懂事,
最后都会变成捅向自己的刀子。3从秦雨桐回国那天起,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秦墨的生活重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那边倾斜。他会因为秦雨桐想看一场午夜电影,
而挂断我的晚安电话。会因为秦雨桐一句「想吃城南的甜品」,就开车横穿大半个城市去买,
完全忘了我们本来约好要一起看新上映的电影。最过分的一次,是我体检复查,
医生说我有点低血糖,让我家人来接一下。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
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在陪雨桐看画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刚回来心情不好,我得陪陪她。你自己打个车吧,乖。」「乖」。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第一次让我觉得那么刺耳。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看着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和委屈。我不是不懂事,
也不是非要他时时刻刻陪着我。可我也是个正常人,我会难受,会生病,也需要人关心。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秦墨,你最近是不是太忽略我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我知道你心疼雨桐,但我们才是情侣,不是吗?」
他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皱起了眉。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失望的表情。
「星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雨桐从小无父无母,吃了很多苦,我只是想补偿她。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这么斤斤计较?」「不懂事」。「斤斤计较」。这两个词像两根针,
狠狠扎进我心里。我瞬间手脚冰凉,胃里一阵抽紧。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委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我的难过,
我的失落,在他眼里,都只是「不懂事」和「斤斤计较」。那次争吵,以我的沉默告终。
我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真的太小气了?
为了留住他,我开始加倍地对他好,加倍地懂事。他陪秦雨桐,我就自己一个人逛街看电影。
秦雨桐一个电话,他就能从我们的约会中中途跑掉,我还要笑着跟他说「没关系,你快去吧」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体谅,能换回他一丝一毫的愧疚和回头。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的懂事,只换来了他的变本加厉,和更加的理所当然。4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得猝不及防。为了打破僵局,我决定主动一次。我打听到他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
想去给他一个惊喜,制造一次偶遇。我甚至还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我刚走到他包厢所在的走廊拐角,就看到了他。他一个人倚在墙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柔。那种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阴影里。我看见了,
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笑得巧笑嫣然的女孩,是秦雨桐。就在这时,他的一个朋友从包厢里出来,
拍着他的肩膀调侃:「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弟妹啊?这不是你的那个养妹吗?说真的,
你跟星落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这帮兄弟可都等着喝喜酒呢。」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屏住了呼吸。我听见秦墨轻笑了一声。那声音穿透墙壁,一字一句,像凿子一样,
凿进我的骨髓里。「星落很好,家世、性格,都适合结婚。」我听到这里,
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点想笑。然后,我听到了后半句。「但雨桐不一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喟叹,「她是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轰!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失声。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也感觉不到心跳。耳朵里只剩下那句话在无限循环。「适合结婚」。「心尖上的人」。原来,
这就是我的定位。一个适合结婚的工具人。而秦雨桐,才是他心尖上的朱砂痣,白月光。
我这三年算什么?那些偷偷摸摸的约会,那些小心翼翼的隐藏,那些自以为是的体谅和懂事,
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死死地将指甲抠进掌心,直到掐出血痕,
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我想冲出去,想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想问问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可我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我就那么站在阴影里,像个可悲的小偷,
偷来了一个足以将我凌迟处死的真相。5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我回过神来,
已经坐在了秦墨公寓的沙发上。我的行李箱,就放在旁边。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
都打包好了。不多,也就一个小盒子。最后,我摘下了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轻轻放在了茶几上。门开了,秦墨回来了。他看到我和行李箱,愣了一下,
随即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想抱我。我避开了。「我们分手吧。」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他皱起了眉,脸上是我最熟悉的那种不耐烦,「星落,别闹了,
为了下午的事?我道歉。」「道歉?」我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道什么歉?
是为你说我‘适合结婚’道歉,还是为秦雨桐是你的‘心尖人’道歉?」他的脸色,
唰地一下就白了。「你……你听到了?」「是啊,」我看着他,笑了,「秦墨,别再演了,
你不累我都累了。」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他从后面拉住我,「星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放手。」我冷冷地说。他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
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留恋。回到叶家,
爸妈看到我红着眼睛拉着行李箱回来,吓了一跳。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妈,
把这三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第二天,我对爸妈说:「我同意和顾家的联姻。」
我哥叶星宇知道全部真相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冲了出去。下午,
我就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了头条。#惊!星辰科技CEO秦墨在公司大楼内与人斗殴,
疑似商业纠纷#配图上,秦墨英俊的脸上挂着彩,嘴角还破了,而把他按在地上打的那个人,
是我哥。我知道,我哥替我出气了。他和秦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也到此为止了。我的心,
一半是痛快,一半是麻木。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我低估了秦雨桐的段位,
也高估了秦墨的理智。几天后的一场名媛聚会上,我偶遇了秦雨桐。她端着香槟,
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一脸无辜又关切的表情。「星落姐姐,你别怪我哥,
他只是太心疼我了。你这么大度,一定会原谅他的吧?」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眼神轻蔑地从她头顶扫到脚尖,笑了。「有句话叫敝帚自珍,」
我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脸,慢悠悠地说,「但我用过的扫帚,脏了也就扔了,
从来不会在乎哪条野狗会叼走。」说完,我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别处,
和相熟的朋友谈笑风生,把她一个人晾在了原地。我看到她在我身后,气得脸都绿了。痛快。
这是我分手后,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痛快。6我和顾晏辰即将订婚的消息,像一颗炸弹,
彻底引爆了秦墨那颗名为自负和控制欲的地雷。他大概以为,我离开他就会活不下去。
他更无法接受,我这么快就找到了比他好一万倍的下家。他开始发疯。先是每天几十个电话,
几百条信息轰炸我。内容从一开始的道歉、解释,到后来的质问、威胁。「星落,
你是不是故意用顾晏辰来气我?」「你跟我在一起三年,转头就跟别人订婚,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休想离开我,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我看着那些信息,
只觉得可笑。我把他拉黑了。然后,他就把矛头对准了我的家人。叶氏集团的股价,
毫无征兆地连续三日跌停。合作了十几年的供应商,突然集体单方面违约,
宁可赔付天价违约金,也要跟我们解约。工厂的生产线,一夜之间,全线瘫痪。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叶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马上就要破产了。
我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他每天都待在书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鬓边的白发,
好像一夜之间又多了许多。我哥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来都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秦墨干的。他太了解叶家了,他知道我们的软肋在哪里,知道从哪里下手,
能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他这是要逼我。逼我低头,逼我回去求他。深夜,我路过书房,
听到我爸在里面打电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艰难和疲惫。「老张,再帮我想想办法,
资金链的缺口必须堵上,不然……」后面的话,我没听下去。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慌,
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是我瞎了眼,爱上了一个疯子,一个白眼狼,才连累了整个家族。我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