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复仇手记

九零年代复仇手记

主角:林晚棠林建
作者:易木栖

九零年代复仇手记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16
全文阅读>>

第一章重生合成市。林晚棠是被一阵刺鼻的煤炉味呛醒的。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发霉的天花板,墙角结着蛛网,老式木窗糊着去年的旧报纸,

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熬中药的苦味,

混杂着隔夜剩菜的馊气——这是合成市毛巾厂家属区最破的那间平房,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不对。她死在1998年。深福区,一辆失控的货车。她记得轮胎碾过肋骨的声音,

记得血从鼻腔涌出的腥甜,记得最后看见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林晚棠猛地坐起来,后背冷汗湿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

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没有打工时被机器压断的半截小指。她摸自己的脸,光滑的,

年轻的,泪痕还挂在腮边。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准考证。

“1995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林晚棠”旁边是一封信,大伯林建国的字迹,

圆珠笔写的:“晚棠,大伯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耀祖的学费刚交完,

实在拿不出钱供你读大学。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来打工,帮衬帮衬家里。

你放心,等耀祖出息了,他肯定养你。”信纸上还沾着几滴酱油渍。林晚棠盯着这封信,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前世,她信了。她撕了准考证,进毛巾厂当了女工,

每月工资三百块,二百八寄回家供堂哥林耀祖读那个自费大专。

父亲林建军的工伤赔偿金——整整八万块——被大伯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吞了。

母亲李秀英去讨要,被伯母周美凤指着鼻子骂“不要脸的寡妇”,回来当晚就喝了农药。

她逃去深圳,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两年,被表姐陈晓红骗去做了传销,

最后因“组织诈骗”被判了三年。出狱后她想重新开始,却在找工作的第一天被货车撞死。

死的时候,她身上只有七块三毛钱。林晚棠把信纸攥成一团,指节发白。“这次不一样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空气里。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淡蓝色的,

数:5/5”“今日可查询:1995年6月7日-6月9日重要新闻”她前世死的前一天,

这个系统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里。如果早一天,哪怕早一天,她都不会死。

但命运就是这样荒谬——它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你最大的底牌,却要你自己爬出深渊去拿。

林晚棠没有犹豫,默念:“查询。”界面刷新,

三条新闻浮现:“一、国家教委将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招生考试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

重点查处各地中小学乱收费问题,合成市教育局已有三名校长被约谈。

”“二、《访谈》栏目将播出专题片《谁动了孩子的学费》,

曝光多所中小学违规收取‘建校费’‘择校费’,

其中点名批评合成市第一中学、第十五中学。”“三、省教委巡视组将进驻合成市,

为期一周,接受群众举报。”林晚棠看完,嘴角微微翘起。前世,她就是合成一中毕业的。

她知道学校收了多少“建校费”——每个学生五百块,美其名曰“自愿捐赠”,

不交就不发准考证。她家交不起,是大伯“借”的,后来用她三个月的工资还了。这一世,

这笔钱,她要让大伯吐出来。而且,她要参加高考。

她穿上前世最厌恶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

眼神却是三十岁的——沉静,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窗外,

家属区的广播正在放流行歌曲,歌手的声音沙哑而遥远。1995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温柔刀早上七点,大伯林建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晚棠!起了没?

大伯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吧?今天可是高考报名的最后一天了。”林晚棠推开门。

院子里的丝瓜架下,林建国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腋下夹着公文包,

脸上挂着那种她前世看了二十年的“慈爱”表情——嘴角上翘,眼角不动,

像贴在墙上的一张年画,看着喜庆,揭下来全是灰。他身后站着堂哥林耀祖。

十九岁的林耀祖,剃着平头,穿着一件名牌T恤,一百二十块一件,

是林晚棠在毛巾厂站了半个月流水线才能挣到的钱。他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屎,

看见林晚棠出来,咧嘴一笑:“妹,你那个准考证还要不要?不要给我留着当纪念。

”林建国拍了儿子一下:“胡说什么!”然后转向林晚棠,语气温和得近乎肉麻,“晚棠啊,

大伯不是不让你考,实在是家里困难。你看你爸那个腿,还要养,你妈身体也不好,

耀祖马上要上大学——”“大伯,”林晚棠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想好了。

”她前世在监狱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微笑。在监狱里,会哭的人活不长,

会笑的人才能活着出去。“我去打工。”她说,声音柔柔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

又带着一点懂事,“耀祖哥是男孩子,读书比我重要。大伯养我们一家不容易,

我不能不懂事。”林建国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感动,

是一个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兴奋。林晚棠前世看不懂,这一世看得清清楚楚。

“好孩子!”林建国拍着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像在拍一个麻袋,“大伯就知道你懂事!

你放心,等耀祖出息了,他肯定——”“肯定养我嘛。”林晚棠接过话,笑得更甜了,

“大伯说过的,我记得。”她把“记得”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林建国没听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林建军那笔工伤赔偿金——八万块,厂里下个月就要发了。

只要林晚棠放弃高考,出去打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代为保管”那笔钱。一个打工妹,

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随便给她几千块打发了就行。“那你今天把准考证给我,

我去学校给你办退考手续。”林建国伸出手。“不急,”林晚棠把准考证往兜里一揣,

歪着头说,“大伯,我想先去学校跟班主任说一声,毕竟他教了我三年,我得跟他告个别。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去吧。早点回来,你伯母给你做了好吃的。

”“谢谢大伯。”林晚棠转身走出院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加快了脚步,穿过家属区的泥泞小路,路过那棵老槐树——前世母亲就是在这棵树上吊的,

用的是晾衣服的尼龙绳。她没抬头看。七点四十分,合成一中,校长办公室。校长姓孙,

大名孙德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着像个体面的知识分子。但林晚棠前世就知道,这个人外号“孙扒皮”,在任五年,

收了家长多少黑心钱,只有天知道。孙德明正在泡茶,看见林晚棠进来,皱了皱眉。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有事?”“孙校长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林晚棠。

”她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我想跟您谈一件事。”孙德明看了看表:“我八点有个会,

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想参加高考。”“那就参加呗,你来找我做什么?”“可是,

”林晚棠从兜里掏出那张准考证,放在桌上,“我没有交‘建校费’。按照学校的规定,

不交费就不发准考证。但我的准考证发了,说明学校在这件事上是有弹性的。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杯,盯着林晚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晚棠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她昨晚手写的,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据和事实:“合成市第一中学,1992年至1995年,

共收取‘建校费’‘择校费’‘赞助费’三项合计约一百六十万元,涉及学生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只有约三十万元入学校账户,其余均以‘家长自愿捐赠’名义进入校办企业账户。

孙校长,您觉得这件事,如果被省教委的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处理?

”孙德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你一个小学生,懂什么?!”林晚棠不慌不忙地把纸收回去,

重新揣进口袋。“孙校长,您别激动。我不是来举报您的。”孙德明喘着粗气,

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那你想怎样?”“我想请您帮我做三件事。

”林晚棠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让我免费参加高考,所有费用全免。第二,

帮我申请学校的贫困生助学金——我父亲工伤,母亲体弱,符合条件。第三,替我保密,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找过您。”孙德明重新坐下去,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你在威胁我?

”“不,”林晚棠笑了,“我在跟您做交易。您帮我,我帮您。因为——”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三天之内,省里会派人下来查教育乱收费。电视台也会曝光。您现在开始补救,

还来得及。把所有账目补齐,该退的钱退一部分,态度诚恳一点,顶多是个警告处分。

如果等到巡视组来了,那就不是处分的问题了。”孙德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的?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晚棠站起来,“孙校长,我只有十八岁,我的要求不过分。

您帮我一把,我欠您一个人情。这笔买卖,您不亏。”她说完,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孙德明叫住了她。“等等。”林晚棠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你说的那个巡视组,真的三天之内来?”“6月10号。”林晚棠平静地说,

“省教委巡视组进驻合成市,为期一周。您还有三天时间准备。”门关上。

孙德明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张,你帮我打听一下,

省教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动作……”二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他的老同学在省教委办公室当副主任,告诉他:6月8号教委要发一个紧急通知,

6月10号巡视组下地方,第一批名单里就有合成市。而且,

电视台确实在做一个关于教育乱收费的专题片,据说已经拍了两个月了。孙德明瘫在椅子上。

那个叫林晚棠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与此同时,高三(二)班教室。

林晚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翻开课本。课本上的内容她前世学了三遍——高中一遍,

监狱里自学了一遍,出狱后想考成人高考又学了一遍。闭着眼睛都能考上一本。

但她没在看书。她在等。上午九点半,课间操时间。林晚棠没去做操,

而是“不经意”地在走廊上跟隔壁班的李梅聊了几句。

李梅的父亲是合成市毛巾厂的另一个车间主任,跟林建国平级,两人一直在争副厂长的位置。

李梅这个人,嘴不严,是家属区出了名的“小广播”。“梅梅,”林晚棠拉着她的手,

眼圈红红的,“我可能不能参加高考了。”“啊?为什么?”李梅瞪大眼睛。

“大伯说家里没钱,让我出去打工,把钱省下来给耀祖哥上大学。”林晚棠低着头,

声音哽咽,“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什么?!”李梅义愤填膺,“你成绩那么好,

每次模拟考都是年级前十,他不让你考?你爸不是工伤赔了钱吗?那钱呢?

”“大伯说帮我保管,以后给我当嫁妆。”林晚棠擦了擦眼角,“算了,不说了。梅梅,

你别跟别人讲啊,我不想让人知道。”李梅点点头,但林晚棠知道,

这句话会在今天之内传遍整个家属区。而且,会添油加醋。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

食堂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听说了吗?林建国的侄女,成绩那么好,不让高考,

要出去打工供他儿子读书。”“可不是嘛,林建军工伤赔了那么多钱,都被他哥攥在手里,

一分钱都不给人家母女。”“啧啧,这吃绝户吃得太难看了。”林晚棠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

小口小口地吃着白菜炖豆腐。她脸上的表情是委屈的,但心里在算账。第一张牌,

已经打出去了。下午两点,林晚棠又做了一件事。她去了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找到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教数学的,人很老实,对学生也好。

前世他劝过林晚棠不要放弃高考,但她没听。后来听说她死了,

王老师在追悼会上哭了很久——这些都是她死后才知道的,

因为前世她根本没参加过自己的追悼会。“王老师,”林晚棠站在他面前,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你说。”“林耀祖——就是我堂哥——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但他报了我们的高考名额。”王老师一愣:“什么意思?”“他在七中借读,学籍也在七中。

但我大伯托人让他在我们学校报了名,因为一中的考点条件好,监考也松。这是违规的。

”王老师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我无意中听到大伯打电话说的。

”林晚棠低下头,“王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我觉得这样做不对。万一被查出来,

会影响学校的。”王老师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教务处反映。

”“谢谢王老师。”林晚棠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王老师,

我大伯还给七中的教导主任送了两条中华烟和一个五百块的红包。

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太好。”她说完就走了,留下王老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林晚棠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大伯,您教我的,做人要诚实。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了而已。

第三张牌,要在今天放学之前打出去。下午四点,

林晚棠在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她前世记得的——合成市教育局纪检组的热线电话。前世这个号码被公布在报纸上,

她看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喂,您好,是教育局纪检组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像一个鼓起勇气举报的普通学生。“是的,你有什么事?

”“我想举报一件事。合成市第一中学违规收取‘建校费’,每个学生五百块,

不交不给发准考证。我是高三学生,我家里很困难,交不起这个钱,学校就不让我参加高考。

我觉得……这不公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能不说吗?

我怕被报复。”“可以匿名举报。你能提供具体证据吗?

”“我有一张学校发的‘自愿捐赠意向书’,上面写着不捐赠就不发放准考证。

我可以复印一份寄给你们。”“好的,你寄到这个地址……”林晚棠挂了电话,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不会真的寄。因为她的目的不是扳倒孙德明——至少现在不是。

她只是要在教育局那里留一个案底,让孙德明知道,有人盯着他。这样,

孙德明才会乖乖地跟她合作。回到家属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破旧的筒子楼染成橘红色,家家户户的厨房窗口飘出油烟和葱花味。林晚棠推开家门,

父亲林建军坐在轮椅上,正在看电视。林建军,四十三岁,看上去像六十岁。

三个月前在毛巾厂被机器压断了右腿,厂里赔了八万块,

但钱还没到账就被林建国“帮忙”存进了银行,存折在大伯手里。他原本是个健壮的男人,

现在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半。“爸。”林晚棠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林建军的手粗糙、冰凉,指节因为疼痛而微微弯曲。“棠棠,你大伯说你要出去打工,

不考大学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爸,您别担心。

”林晚棠握紧他的手,“我会参加高考的。而且,我会考上一本。”林建军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可是你大伯说——”“大伯说的不算。”林晚棠站起来,

给他倒了一杯水,“爸,我问您一件事。您的那笔工伤赔偿金,厂里什么时候发?

”“下个月。厂里说一次性付清,八万块。但你大伯说帮我存着,

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取……”“不行。”林晚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

硬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爸,那笔钱是您的,谁都不能动。

”林建军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棠棠,你大伯他不是外人……”“爸,”林晚棠蹲下来,

平视着他的眼睛,“您信我吗?”林建军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信。

你是我闺女,我不信你信谁。”“那就听我的。”林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父亲,

又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熬药的母亲——李秀英的背影瘦得像一张纸,

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地从厨房里传出来。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太软弱了。软弱到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钱被抢,母亲被逼死,自己被卖掉。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软弱都烧掉。晚上七点,大伯家。林建国住在家属区最好的那栋楼,

三室一厅,地板是水磨石的,客厅里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长虹彩电,

整个家属区只有三家人有彩电,他是其中之一。今晚的饭局,是林建国特意安排的。

座上宾有:林建国的岳父—退休老干部周德贵;毛巾厂副厂长刘大伟;还有两个亲戚,

一个是在街道办当副主任的表舅,一个是在派出所当民警的堂叔。

林建国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让林晚棠当着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的面,

亲口答应放弃高考出去打工。这样,以后谁也说不着他“吃绝户”。

林晚棠坐在餐桌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一盘糖醋排骨、一条清蒸鲈鱼——这些菜,

前世她在大伯家吃了无数次,但从没想过,自己家连肉都买不起的时候,

大伯家天天都是四菜一汤。“晚棠啊,”林建国举起酒杯,笑眯眯的,“来,

跟各位长辈说说你的决定。”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棠身上。林晚棠放下筷子,

慢慢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副厂长刘大伟——这个人前世收了林建国的好处,

在父亲工伤的事上帮着林建国说话,把赔偿金从十二万压到了八万。

她又看了一眼当民警的堂叔——前世母亲报案说大伯侵占财产,就是这个堂叔压着不立案。

一桌子的鬼。“各位长辈,”林晚棠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我已经想好了。

我不考大学了,出去打工,供耀祖哥读书。”林建国满意地点头。

周美凤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晚棠懂事嘛!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早点挣钱,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但是,”林晚棠话锋一转,声音还是细细的,

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什么请求?”林建国问。

“我爸的那笔工伤赔偿金,我想请大伯帮我管一半,另一半我想自己存着,给我爸治病用。

”桌上安静了一秒。林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他看了一眼副厂长刘大伟,

“晚棠啊,你小孩子家,不懂管钱。八万块不是小数目,你拿着不安全——”“大伯说得对,

”林晚棠点头,“所以我只要四万。另外四万大伯帮我管。等我爸腿好了,我再跟大伯要。

”她把“跟大伯要”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副厂长刘大伟打了个哈哈:“老林啊,你侄女挺有主见的嘛。我看这事也行,

毕竟那是人家亲爹的赔偿金,你管一半,她管一半,公平合理。”刘大伟说这话,

不是因为同情林晚棠,而是因为他最近跟林建国有点矛盾——上次厂里分房,

林建国没给他送礼,他心里不舒服。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林建国,何乐而不为?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行行行,既然晚棠想自己管一部分,

那就依她。不过晚棠啊,你可不能乱花,这钱是你爸的命根子——”“我知道的,大伯。

”林晚棠乖巧地点头,“我不会乱花的。”她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她尝到的不是肉的味道,而是复仇的滋味——甜中带苦,

像隔夜的糖水。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猎杀,还没开场。第三章暗流6月8日,

凌晨五点。林晚棠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时代机遇系统提醒:今日有重大新闻更新,

是否查看?”“查看。

”“国家教委今日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招生考试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

要求各地严厉查处中小学乱收费行为。通知特别指出,

任何学校不得以任何名义将招生报名与‘赞助费’‘建校费’等挂钩。违反者,

校长一律撤职,相关责任人移送纪检机关处理。”林晚棠看完,翻身下床。她走到书桌前,

就着窗外的晨光,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孙德明的,只有一行字:“孙校长,通知今天发。

巡视组6月10日到。您还有两天。”她把信装进信封,没有署名,

在上学路上塞进了校长办公室的门缝里。上午十点,孙德明召开了全校教职工紧急会议。

会议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当天下午,高三每个班都收到了一份通知:“经学校研究决定,

此前收取的‘建校费’将全额退还学生家长,请家长携带收据到财务处办理退费手续。

”消息传开,整个高三年级炸了锅。“真的假的?学校居然退钱了?

”“我听说是上面要来检查,校长怕了。”“不管怎样,退钱就好!五百块啊,

够我爹妈挣半年的了。”林晚棠坐在教室里,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嘴角微微翘起。

她不需要那五百块。她需要的是——让孙德明知道,她的信息是准确的。这样,

当她在未来提出更多要求的时候,孙德明会毫不犹豫地配合。信任,是最贵的货币。

同一天下午,合成七中。林耀祖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他的成绩在班里排倒数,

高考?他连专科都悬。但他不担心——他爹说了,有关系,就算考不上也能上个好学校。

“林耀祖,有人找。”他走出教室,看见林晚棠站在走廊上。“妹?你怎么来了?

”林耀祖有点意外。“耀祖哥,”林晚棠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复习资料,

“我整理了一些复习资料,给你送过来。高考快到了,你好好复习。”林耀祖接过来,

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靠成绩上大学的人。”“那靠什么?

”林晚棠歪着头,一脸天真。林耀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爹说了,只要有钱,

什么都好办。一中的考点,监考松,到时候有人给我递答案。”“真的吗?

”林晚棠睁大眼睛,“那太好了。耀祖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那当然!

”林耀祖拍了拍胸脯,“等我上了大学,以后挣大钱了,不会忘了你的。”“谢谢耀祖哥。

”林晚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不需要靠成绩上大学,对吧?那如果连考场都进不去呢?6月9日,晚上七点,

电视台《访谈》。片头音乐响起,主持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各位观众晚上好,

欢迎收看《访谈》。今天我们要播出的节目是《谁动了孩子的学费》,

所中小学违规收取‘建校费’‘择校费’的问题……”画面切换到合成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记者正在采访一位学生家长。“您交了多少钱?”“五百块,说是‘自愿捐赠’,

但不交就不给发准考证,我们能不交吗?”镜头一转,是合成一中的财务室,

记者正在核对账目。“根据我们查到的账目,合成市第一中学在过去三年中,

共收取各类‘赞助费’超过一百六十万元……”林晚棠坐在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前,

一边看一边剥花生。林建军坐在轮椅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你们学校吗?

”“是啊。”林晚棠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所以我说,大伯让我不考大学是对的,

这个学校太乱了。”林建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电话响了。是孙德明打来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林……林晚棠同学,你看到电视了吗?”“看到了,孙校长。

”“你……你说的都对。巡视组后天就来。我现在该怎么办?”林晚棠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

慢条斯理地说:“孙校长,我给您三个建议。第一,明天一早就把所有的退款名单整理好,

交到教育局。第二,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主动承担责任,把问题都归结到‘制度不完善’上,

不要推诿。第三,找一个‘挡箭牌’——比如前任校长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你为什么帮我?”“因为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高考的时候,我堂哥林耀祖在一中考点考试。

我希望您能‘特别关照’一下他——不是帮他,而是严格监考,严防作弊。他如果作弊,

当场抓住,绝不姑息。”孙德明愣了:“他不是你堂哥吗?”“是啊,

”林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要对他负责。如果他在高考中作弊,

毁的是他的一生。严格监考,是对他最大的保护。”孙德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像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

“好……我明白了。”“谢谢孙校长。祝您工作顺利。”林晚棠挂了电话,继续剥花生。

林建军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像变了,但说不出哪里变了。“棠棠,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班主任,问我复习的事。”林晚棠站起来,“爸,我去给我妈熬药了。”她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中药的苦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林晚棠拿起蒲扇,

慢慢地扇着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在心里算着时间。明天,6月10日,

巡视组进驻合成市。她写给省招办的那封匿名信,应该已经到了。

关于“冒名顶替”现象的那封信,她用了最精确的数据——前世被曝光的“高考顶替案”,

她提前三年写了进去,用的是“据知情人透露”的口吻,细节详实到令人发指。她相信,

这封信会在巡视组手里引起足够的重视。而林耀祖,那个前世用她的分数上了大学的废物,

这一世——连考场都别想安稳地坐完。林晚棠扇着火,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路纵崎岖,

亦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灶台上的药罐听得见。第四章第一滴血1995年6月10日,

省教委巡视组进驻合成市。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合成市教育系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孙德明按照林晚棠的建议,在巡视组到来的前一天,

把所有的退款名单和一份声泪俱下的检讨书交到了教育局。检讨书里,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前任遗留问题”和“制度不完善”,

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历史裹挟的无奈者”。他还主动提出,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接受组织处理。姿态做足了,效果也是显著的——巡视组在初步审查后,

认为江城一中“认错态度诚恳,整改措施得力”,决定只给孙德明一个“警告处分”,

不撤职,不追究。孙德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林晚棠这个小姑娘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而林晚棠要的,就是这个忌惮。同一天下午,合成市毛巾厂财务科。

林晚棠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扎着马尾辫,出现在财务科门口。“你好,我找陈会计。

”陈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算盘。她抬头看见林晚棠,

愣了一下:“你是?”“我是林建军的女儿,林晚棠。”她走进来,礼貌地微笑,“陈阿姨,

我想问一下我父亲工伤赔偿金的事。”陈会计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爸的赔偿金……厂里已经批了,八万块,下个月发放。

不过你大伯说由他来代领——”“不,”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父亲还活着,

他的赔偿金应该由他自己或者他的直系亲属领取。我大伯只是我父亲的哥哥,不是直系亲属。

”陈会计犹豫了一下:“这个……你大伯跟我们说,

你爸委托他全权处理——”“有委托书吗?”“呃……没有正式的文件,就是口头说的。

”“那就不能代领。”林晚棠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陈阿姨,

我查过《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

工伤赔偿金必须由工伤职工本人或者其配偶、子女领取。其他人代领,

必须有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否则,厂里擅自把钱给第三方,将来出了纠纷,

厂里要承担连带责任。”陈会计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抄着相关法律条文,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晚棠。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你说的这些……我再去问问领导。”陈会计把纸收好,“不过你说得对,

没有委托书确实不能让别人代领。这个你放心,我们会按规定办。”“谢谢陈阿姨。

”林晚棠站起来,又“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陈阿姨,

我听说明年《劳动法》要修订,工伤赔偿的标准会大幅提高。如果现在私了,

将来是可以反悔起诉的。您跟厂里的领导提个醒,别到时候惹上麻烦。”陈会计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我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林晚棠笑了笑,“陈阿姨,我先走了,打扰了。

”她走出财务科,脚步轻快。她知道,陈会计会把这句话传给厂领导。

厂领导会算一笔账——如果现在不提高赔偿金,将来被起诉,赔得更多。与其将来被动,

不如现在主动提高,还能落个好名声。而大伯林建国,还指望着用八万块就把这件事摆平。

他要失望了。6月15日,毛巾厂召开办公会,专题研究林建军的工伤赔偿问题。会上,

陈会计把林晚棠的那番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她不会说是林晚棠说的,

而是说“有懂法律的人提醒”。厂长赵德柱听完,沉默了很久。“老林这个工伤,确实严重,

一条腿没了,后半辈子都干不了活。八万块……少了点。

”副厂长刘大伟趁机表态:“我也觉得八万块少了。按照明年新标准的趋势,

至少得十五万以上。与其将来被起诉,不如现在主动加到二十万,一次性了结,

省得以后麻烦。”林建国坐在会议室里,脸色铁青。他是车间的主任,不是厂领导,

在这个会上没有说话的份量。但他心里在算账——八万变二十万,多了十二万。

这笔钱他本来打算全吞了,现在多了十二万,意味着他需要花更多的力气去控制林建军一家。

“不行,”林建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二十万太多了,厂里哪有那么多钱?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老林,建军是你亲弟弟,你不心疼他?”林建国噎住了。

“就这么定了,”赵德柱拍板,“二十万,一次性付清。下个月发放。”散会后,

林建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三根烟。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都在跟他作对。6月20日,林晚棠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不认识这笔迹。字写得很漂亮,是那种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笔锋有力,结构严谨。她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没有多想。6月25日,高考前最后一周。

林晚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见一个人。沈青梧。前世,

她在深圳监狱里认识了沈青梧。那时候沈青梧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前律师,

因为帮农民工打官司得罪了人,被人陷害入狱。在监狱里,沈青梧教她法律知识,

教她写申诉材料,教她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尊严。沈青梧出狱后,一直在帮她的案子申诉。

但她还没来得及等到结果,就被货车撞死了。这一世,沈青梧应该还没有被陷害。

他还在江城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律师。

林晚棠查到了他的地址——江城大道128号,正和法律服务所。她请了半天假,

坐公交车去了。正和法律服务所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林晚棠摸着墙上到三楼,推开玻璃门,看见一个狭小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最年轻的那个,

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正在看卷宗。

林晚棠一眼就认出了他——沈青梧。年轻时的沈青梧,没有监狱里的沧桑和疲惫,

眉宇间有一种锐利的英气,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你好,请问找谁?”沈青梧抬起头。

“我找沈青梧律师。”“我就是。你是?”“我叫林晚棠,是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

我想咨询一个法律问题。”沈青梧看了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问题?

”林晚棠坐下来,把大伯林建国侵占父亲工伤赔偿金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没有说前世的事,

只是陈述了当前的事实——大伯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了赔偿金,父亲行动不便,

母亲体弱多病,她需要一个律师的帮助。沈青梧听完,皱了皱眉。“你大伯的行为,

如果证据确凿,可能构成侵占罪。但是——”他看了看林晚棠,“你确定要告你大伯?

这种家庭内部的纠纷,一旦走法律程序,关系就很难修复了。”“沈律师,

”林晚棠平静地说,“有些关系,本来就不需要修复。”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多大?”“十八。”“十八岁就能说出这种话,不简单。”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样吧,我先帮你写一份律师函,发给你大伯,让他限期归还赔偿金。如果他拒不归还,

我们再考虑诉讼。”“好。”林晚棠接过名片,“沈律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你说。”“如果有人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这算什么罪?

”沈青梧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涉及伪造公文、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多个罪名。如果情节严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那如果我想预防这种事情发生,应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是提前向教育主管部门举报,要求严格核实考生身份。”沈青梧想了想,

“现在高考报名系统确实有很多漏洞,冒名顶替的事情时有发生。如果你有具体的线索,

可以写举报信给省招办。”林晚棠点点头,站起来:“谢谢沈律师。我会考虑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梧。“沈律师,您要小心一个人——刘德胜。

他可能会来找您合作一个案子,但那个案子是陷阱。”沈青梧愣住了:“什么?

”“您记住我的话就行。”林晚棠推开门,“沈律师,保重。”她走了。

沈青梧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三天后,

一个叫刘德胜的人来到正和法律服务所,请他**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

沈青梧想起了林晚棠的话,婉拒了。两个月后,刘德胜因涉嫌诈骗被逮捕。

沈青梧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第五章局中局1995年7月7日,高考。合成一中考点门口,

人山人海。家长们撑着伞在烈日下等候,脸上的表情比考生还紧张。

林晚棠独自一人走进考场,没有家长送——父亲来不了,母亲在熬药,

大伯一家根本不在意她考不考。她在考场门口遇见了林耀祖。林耀祖穿着一件新买的T恤,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具袋,嘴里嚼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