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里摸爬滚打,“漂亮女人”和“麻烦”往往是划等号的。
尤其她站在这个灰扑扑的砂石场地里,一身黑衣都显眼得让人心惊肉跳。
江时雨左看右看,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算了,横竖结过一次婚了,债多不压身。
“我是来相看你的,是你爸妈给你订的亲,你看我今天特意打扮过的,穿的可是我最好的衣服!”江时雨理直气壮得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用这个理由也是因为陆家以前还真动过这个念头,把陆维钧赘出去换钱,不过不知道后来这事怎没成,不妨碍她现在套用一下。
说完,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陆维钧手里勾着的那个水壶,喉咙动了动,怎么这么小气,刚才统共才让她喝了三口就拿回去了。
陆维钧听了这话:“你要骗人可以去市中心,这儿全是干苦力的民工,身上没几个钱,别浪费时间了。”
他见过骗子,但没见过骗术这么烂的。
且不说他家穷得叮当响,光看这女人的头发顺滑有光泽,即便被汗打湿了也不是乡下姑娘营养不良那种发尾发黄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他家能攀上的亲事?
陆维钧转身要走。
“你妈叫李桂芳,你爸叫陆建丰,你有个弟弟叫陆伟民,还有个小妹妹,老家在……”
江时雨把陆家的人员构成一口气报了个遍,陆家的亲戚她都清楚,也就这点优势在了。
果然,男人的脚步停住,回过头。
“现在信我了吧?”江时雨扬了扬下巴。
她拿准了这个时期的陆维钧应该和家里关系很僵,老家大概连电话都没有,打回去不方便,短时间内也不会回去求证。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大老远来找你,你总要请我吃顿饭、休整一下吧,”江时雨两手一摊,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来的路上钱包掉了,在城里除了找你,谁也不认识,好不容易打听到这来的。”
陆维钧没说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他注意到这女人脚下那双黑色的皮鞋,细细的跟踩在滚烫的砂石地上,像是烫脚一样,左脚换右脚地在那儿挪。
还有她白瓷一样的脸蛋才下车一会,就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鼻尖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模样完全不像是他家那种条件能找来的相亲对象,倒像债主家的小女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江时雨见他不吭声,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伸手一指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下的阴影,“我就在那儿等你干完活,水壶我先帮你拿吧。”
没等陆维钧拒绝,她已经轻快地上前,手指从他手里勾走了水壶,还特别注意地没碰到陆维钧一丁点。
陆维钧感觉自己被太阳晒的也要有点脑子发木了,太阳穴一阵乱跳。
这装砂石的活,是挂靠在建筑公司下面包工队里的一个同乡介绍给他的,为此他花费了两包还不错的烟。
陆维钧早就会开车,是以前跟着人学的,但一直没有驾驶证。
因为现在的政策,找不到能让他挂靠的运输队开工作证明,这考证的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所以陆维钧只好趁着大中午太阳最毒、查证最少的时候,顶着风险开着车干这种卖力气活挣钱。
他耽搁不起时间,下午两点前必须把车装满还回去,才能拿到今天的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