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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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昨夜起就没停过,黏稠地裹挟着整座私人陵园。
“陆先生一走,这天都塌了半边。”
江时雨坐在灵堂一角的红木椅上,听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几句嚼舌根,只觉得耳朵疼。
陵园外,大批嗅觉灵敏的媒体被安保拦在关卡处,长枪短炮只敢对着远处的黑压压的山头试图拍到一手新闻。
里头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白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江时雨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丧服,收腰处掐紧,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她没化妆,眼下带着一抹淡淡的青影,但尽管疲色出现在年轻的躯体上,还是依旧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该死的矜持和漂亮。
江时雨懒得去接待室看陆家那帮亲戚的嘴脸。
此时此刻,那群人大概正像秃鹫一样盯着陆维钧的委托律师,等着瓜分巨兽留下的最后一丝血肉。
三年。
江时雨盯着灵柩前被如雪鲜花簇拥着的黑白照片,有些出神。
视线定格在照片上。
照片是她挑的,却是她最不熟悉的一张。
她印象里的陆维钧,总是半张脸隐在明灭不定的烟雾后,即便到最后病了,周身也缠绕着一种经年累月堆砌出的、阴冷如毒蛇般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现在照片上的陆维钧太年轻了。
五官没怎么变,依旧锐利,神情却像头尚未驯化的野狗,眼神里那种**裸的、对权势与生存的贪婪亮光,还没学会藏起来。
那是江时雨未参与过也全然不了解的陆维钧。
她看得有些出神,还是略有些难过的。
毕竟陆维钧这三年对她,算是真的很好。
“江时雨!”
一声怒喝猛地炸响,打碎了灵堂内的沉闷。
江时雨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陆维钧的亲弟弟陆伟民正火急火燎地往里冲,领带歪在一边,哪还有半点仪态,还没走到江时雨面前,就被两个黑衣安保铁塔般地拦住了。
“江时雨!你这个狐狸精,你少在这儿装,你转移了大哥多少资产?我要入禀高院,打官司打到你倾家荡产!这是我们陆家的钱!”
陆伟民在安保怀里拼命挣扎,叫嚣得脸红脖子粗。
江时雨冷冷地看着他。
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陆伟民却是个没教养的泼皮,和他大哥一点都不像。
律师那边大概是宣读完遗嘱了,陆家其余人分到了足以健康生活一辈子的钱,却依然不甘心看着大头进了慈善基金和江时雨的兜里。
这个分配是她和陆维钧婚前早就协议好的。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眼神,转过头,继续盯着看陆维钧的照片。
葬礼在一片喧嚣中落幕。
江时雨坐在车牌比车还贵的S600后座,车外雨声如注,冲刷着外头肮脏的叫骂和记者不断按下的快门声。
“江女士,您放心。集团慈善会这边已经接洽了律师团,我们会确保陆先生的遗愿不受任何干扰地生效。”电话那头,负责人的声音稳健有力。
“嗯。”
江时雨淡淡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听着接下来的关于集团的后续工作安排,想的却是陆维钧,她总忍不住想,要是陆维钧还在就好了。
他还在的话,这些事自己都不用操心,她最怕这些麻烦事和麻烦的人了,还是吃喝享乐最适合她。
正要挂断,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