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辞族入长安“来人,给我抓住她,千万不能让她逃了,要是逃了,唯你们是问。
”深宫中一个美丽女子正倚在美人榻上,看着面前微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一群人,
以最漫不经心的话语,诉说着最大的恶意。伤痕累累的凌汐尽力躲避着身后的追兵,
只好跳水逃生。……云梦泽的水永远是暖的,像锦鲤族千年不凉的血脉。
凌汐甩动着覆着鎏金鳞片的尾鳍,在水榭下的光影里打转,鳞片划过水面,
溅起的水珠都带着细碎的虹光。族里的长老们正隔着水幕议事,
她听见大祭司苍老的声音里裹着忧虑:“陛下已三次派使者入泽,求娶公主为后,
这人间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测啊。”凌汐的耳鳍微微颤动。她见过那位帝王,
在去年云梦泽与人间交界的秋祭上。萧彻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立在祭台最高处,
墨发被风吹起时,露出的眉眼锐利如鹰。可当他俯身接过她奉上的灵水时,
指尖却意外地温热,还低声说了句:“锦鲤公主的鳞片,比传说中更艳。
”那时她只觉心跳如鼓,尾鳍差点扫翻祭盘。族里的姐妹都说人间帝王冷酷无情,
可她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疲惫,像云梦泽深处偶现的暗礁,让她生出莫名的怜惜。
此刻听见长老们的争执,她猛地摆尾跃出水面,水珠从她化作人形的肌肤上滚落,
衬得那双杏眼亮如晨星。“我愿去。”凌汐的声音清脆,打断了殿内的议论。大祭司转过身,
银白的胡须垂到胸前:“公主可知,入了帝王家,便要断了锦鲤的灵根,褪去大半修为?
人间的宫墙,比云梦泽的冰渊更冷。”她抬手拂过自己颈侧的鳞片印记,那是锦鲤族的图腾,
也是她灵力的源泉。“我知。可萧彻说过,他要与我共看长安花。”她想起秋祭结束时,
萧彻悄悄塞给她的那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锦鲤模样,
簪头的红宝石正像她尾鳍上最亮的那片鳞。父亲,也就是锦鲤族的族长,重重拍了下石案,
水波震得殿内烛火摇晃:“胡闹!帝王的情话最是不值钱,你若执意要去,他日受了委屈,
莫要回头哭着找我!”凌汐跪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水石:“女儿不悔。若真有那一日,
也绝不连累族群。”出发那日,云梦泽飘起了细雪。族里的姐妹帮她褪去灵鳞铠甲,
换上人间的凤冠霞帔。大祭司用灵力为她护着心脉,叹道:“这玉簪你带着,若遇生死劫,
捏碎它,族里会感知到。但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动用锦鲤的灵力,人间帝王最忌妖异。
”銮驾驶出云梦泽时,凌汐掀开车帘回望,父亲背对着她站在水泽边,
银灰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拍打,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衣袍。她咬着唇别过脸,
将那点酸涩压下去,她相信萧彻,相信他们的爱情能抵御一切。
长安的宫城比她想象中更巍峨,红墙金瓦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萧彻亲自在宫门口迎她,
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绣纹在风中微动。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和秋祭时一样暖:“凌汐,你来了。”他拉着她走过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沿途的宫人皆跪地行礼。凌汐看见两侧宫殿的飞檐上落着积雪,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像云梦泽的风铃草在唱歌。她偷偷用指尖碰了碰萧彻的掌心,他回过头,
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往后这未央宫,便是你的家。”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萧彻褪去她的凤冠,指尖抚过她颈侧的鳞片印记,动作轻柔:“这印记很美,
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凌汐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轻声说:“这是我们锦鲤族的图腾,是父亲赐我的守护印。”他忽然顿住动作,凌汐抬头,
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凌汐,你是妖,我是帝,我们的结合本就引来非议。
往后在宫中,莫要在人前显露你的真身,也莫要提锦鲤族的事,好吗?”凌汐心里微微一沉,
随即又说服自己,他是帝王,有太多身不由己。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我都听你的。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萧彻化作锦鲤,在云梦泽的碧波里追逐,
阳光透过水面,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第二章宫墙深几许成为皇后的前三个月,
是凌汐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萧彻几乎每日都宿在未央宫,他会陪她看长安的日出,
会亲自为她剥荔枝,会在她想念云梦泽的水时,命人从千里之外将云梦泽的水送到凌汐面前。
她为萧彻学着做人间的饭菜,第一次下厨时,把鱼烧得焦黑,萧彻却吃得津津有味,
还笑着说:“这是朕吃过最好吃的鱼。”凌汐趴在他膝头笑,觉得人间的烟火气,
比云梦泽的灵水更让人安心。可这份温情只持续了一年,在淑妃苏氏入宫后,
两人的关系就不如往前。苏氏是苏太傅的女儿,自幼在京中长大,深谙宫廷礼仪,
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看起来与世无争,却总在不经意间戳中凌汐的痛处。那日御花园设宴,
凌汐穿着一身湖蓝色宫装,颈侧的鳞片印记被衣领遮住。苏氏捧着一盏茶走来,
笑容温婉:“皇后娘娘出身云梦泽,想必精通水性吧?前些日子御池里的锦鲤死了几条,
陛下正发愁呢,娘娘若有法子,不如露一手?”周围的妃嫔们都看过来,
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戏谑。凌汐攥紧了袖口,她不知道淑妃苏氏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知晓了自己的能力。她若动用灵力救活锦鲤,必会暴露身份;可若拒绝,又会被说恃宠而骄。
正在两难时,萧彻的声音传来:“爱妃不懂事,凌汐是朕的皇后,岂能为几条鱼动手?
”她松了口气,看向萧彻,却见他正低头与旁边的丞相说话,并未看她,
和之前事事以自己为先的那个他有些不同了。苏氏顺势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恕罪,
臣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神通广大,一时失言。”萧彻这才抬眼,语气平淡:“起来吧,
下次注意便是。”那日宴会后,萧彻第一次没有去未央宫陪她用晚膳。凌汐坐在窗前等他,
直到红烛燃尽,窗外下起了雨。她听见宫人们低声议论,说陛下宿在了淑妃宫中,
还赏了苏氏一对东珠耳坠。她一夜未眠,天亮时,指尖触到枕头下的玉簪,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或许,他只是一时忙碌?他也有难处,
等到有时间一定会来看自己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可接下来的日子,
萧彻来未央宫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便走,
眼底的温柔逐渐被疲惫和猜忌取代。凌汐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却皱着眉说:“凌汐,
你最近是不是和云梦泽有联系?朕听说,有使臣看见云梦泽的水色异常。”凌汐愣住了,
她自入宫后,从未动用过灵力与族里联系,就连大祭司留下的传音螺,都被她锁在了锦盒里。
“没有,我没有联系族里。”她急切地解释,抓住他的衣袖,“萧彻,你信我。
”他轻轻抽回衣袖,语气疏离:“朕自然信你,只是朝中有人非议,说你是锦鲤妖妃,
会祸乱朝纲。你往后行事,多注意些。”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凌汐站在原地,
只觉得浑身发冷,宫墙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颈侧的鳞片印记隐隐作痛。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第三章失望逐年添苏氏的暗算,
来得悄无声息。先是未央宫里的宫人接二连三地被调走,
换成了苏氏的人;接着是她的膳食里被加了寒凉之物,她本是锦鲤,畏寒,吃了那些东西后,
日日腹痛不止。她把这事告诉萧彻,萧彻却皱着眉说:“苏氏一向温婉贤淑,怎会做这种事?
许是你体质特殊,不适应宫中的饮食。”他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连忙附和:“陛下说得是,
皇后娘娘还是请太医看看稳妥。”太医来诊脉时,
凌汐看见他偷偷看了眼站在门外的苏氏宫人,然后拱手道:“皇后娘娘并无大碍,
只是忧思过度,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便好。”凌汐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分明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被那寒凉之物侵蚀,可她不能说,说了,
只会坐实“妖妃”的名声。那晚,她独自坐在未央宫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梦泽的月亮是圆的,带着水的温润,可长安的月亮,却冷得像块冰。她想起父亲说的话,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泪珠落在手背上,竟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锦鲤族的眼泪,
有疗伤的奇效。“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宫女晚晴端着一碗姜汤走来,
晚晴是她从云梦泽带来的,也是她在这宫里唯一信任的人。凌汐接过姜汤,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晚晴,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凌汐的声音带着哽咽。晚晴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娘娘,陛下是帝王,有太多牵绊。
但他当初为了求娶您,力排众议,这份心意,总不会是假的。”凌汐点点头,将眼泪擦干。
她还想再信他一次,信他们的爱情,能熬过这宫墙的寒冬。可她没想到,
苏氏的胆子会越来越大。那日是凌汐的生辰,她按照云梦泽的习俗,准备了灵水祭祀先祖。
灵水是她用自身灵力凝聚的,盛在玉碗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苏氏突然带着宫人闯入,
看到那碗灵水,惊呼一声:“皇后娘娘,这是什么妖物?”凌汐连忙将玉碗藏在身后,
却被苏氏的宫人一把推开。玉碗摔在地上,灵水洒在青砖上,冒起阵阵白烟,
青砖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妖物!真是妖物!”苏氏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明鉴,
臣妾亲眼所见,皇后娘娘用妖水诅咒宫廷,您快救救臣妾啊!”萧彻闻讯赶来,
看到地上的痕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凌汐急忙解释:“萧彻,这不是妖水,
是我们锦鲤族的灵水,用来祭祀先祖的,没有恶意!”“祭祀先祖?”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凌汐,朕有没有告诉你,不准在宫中动用妖力,不准提你的族群?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没有!”凌汐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只是想祭拜一下先祖,
我没有诅咒任何人!”苏氏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陛下,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不是故意的,可这妖水实在凶险,若伤了陛下,臣妾万死不辞。
不如……不如将皇后娘娘禁足在未央宫,也好让她反省反省。”萧彻沉默了许久,
最终冷冷地说:“李德全,传朕旨意,皇后凌氏,私用妖物,惊扰宫廷,禁足未央宫,
无朕旨意,不得外出。”“萧彻!”凌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信她,不信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大步走出宫殿,玄色的龙袍在门口一闪而过,像一只展翅的黑鹰,
决绝而冷漠。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凌汐靠在柱子上,缓缓滑落在地。晚晴扶住她,
哭道:“娘娘,陛下他……”“他不信我。”凌汐的声音空洞,“晚晴,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第四章寒刃穿心死未央宫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宫里的炭火被减半,
膳食也越来越差。凌汐的灵力因为之前的寒凉之物和灵水损耗,已经大不如前,
畏寒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夜里常常冻得睡不着觉。晚晴偷偷从外面买了炭火回来,
藏在床底下,小声说:“娘娘,这炭火您省着点用,奴婢下次再想办法。
”凌汐摸着暖烘烘的炭火,心里一阵发酸:“晚晴,委屈你了。”她开始想念云梦泽的暖水,
想念父亲的责骂,想念姐妹们的嬉闹。她拿出那支玉簪,指尖反复摩挲着簪头的红宝石,
好几次都差点捏碎它,可她又不甘心,她还想等萧彻,等他来向她道歉,等他告诉她,
他只是一时糊涂。可等来的,却是苏氏的“探望”。苏氏穿着一身艳红色的宫装,珠翠环绕,
与未央宫的冷清格格不入。她走到凌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
”凌汐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娘娘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