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八年,所有家产都在她名下。她哭着提假离婚,签字当天挽着别的男人上了保时捷。
我没拦。她不知道,那点家产不到我真实身家的千分之一。三个月后,她被骗光一切,
挺着肚子跪在我门口。我把判决书摔在她脚边。"净身出户的人,是你。
"【第一章】民政局的空调坏了。七月的热从天花板压下来,消毒水味混着汗味糊在空气里。
我面前的离婚协议书边缘被浸得翘了角,六页纸,A4,双面打印。苏婉坐在对面,
拿纸巾按着眼角。动作很轻。怕花了三千块做的半永久眼线。"老公……"她吸了下鼻子,
声带抖得刚刚好,不多不少,"这真的只是假离婚,办完手续,我们月底就复婚,好不好?
"八年了。她用这种声音喊"老公"的时候,我以前会心软。会放下手里的活,
会给她倒杯热水,会顺着她的话点头。但那是以前。我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过去。"嗯。
"她低头签名的时候,我看见她左手无名指指根处一圈白印。戒指摘了。
不是我送的那枚——我送的那个是商场打折八百八的银戒,她两年前就不戴了,说过敏。
指根上这圈白印比周围皮肤浅了一个色号,这意味着新戒指至少戴了三个月。我什么都没说。
工作人员核验完材料。两本红本跨过柜面递进去,两本绿本递出来。
苏婉把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塞进包里。速度很快。
比八年前她接过结婚证的速度快了整整一倍。那天她穿白裙子,笑着说"陆沉,
我们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也有光。是松了口气的光。
"那个……"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先走了,公司有点事。""走吧。
"她朝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嘴巴张了张,多余半秒的犹豫之后,
挤出一句:"陆沉,你别多想啊。"我点头。她转身出门。高跟鞋敲在民政局的地砖上,
一下一下,节奏很快。不是去公司的节奏。是去赴约的节奏。工作人员整理桌面上的碎纸屑,
抬眼看了我一下:"先生,办完了。""知道。"我没起身。坐在塑料椅上,
看着窗户外面的停车场。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停在法桐树的阴影里。双闪打着,引擎没熄。
驾驶座的门推开,一个男人下来——深蓝色西装,袖扣反光,发胶抹得一丝不苟。陈昊。
我认识他。比苏婉以为的要早得多。苏婉从台阶上跑下去,跑在她前面的是她妈。王美芝。
五十六岁,碎花短袖被汗洇了一片,但脸上的褶子全舒展了,颠颠地绕到车后面,
拉开后备箱,把苏婉的行李箱搬上去。苏婉站在陈昊面前,歪了一下头。陈昊弯腰,
嘴唇贴上她的脸颊。王美芝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一起笑了。我听不见。但不用听。
上个月,我在阳台窗框缝里卡了个拇指大的录音笔,录到了她跟她妈的一段通话。
"妈你放心,那个穷鬼什么都签了,房子车位存款全在我名下。离完婚我就搬去陈昊那边住,
他在湖景城有套复式。""早该跟这个窝囊废离了。八年,就攒了那么点死工资,
连个像样的包都没给你买过。""行了妈你别提他了,晦气。"卡宴的尾灯闪了一下,
倒出车位,汇入车流,消失在路的尽头。我走出民政局。七月的太阳泼下来,
水泥地晃得我眯了眼。停车场角落里我那辆开了六年的卡罗拉热得发烫,拉开车门,
方向盘滚手,座椅能煎蛋。我没开空调。摇下窗,从扶手箱的暗格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不是苏婉知道的那个号。屏幕亮了。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一个名字——周铮。拨回去,
响了一声,接了。"沉哥,办完了?""办完了。""那边什么反应?""很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是周铮吐烟的声音,气流擦过话筒。"那就启动?
秦颂那边材料早就备齐了,资产追回、婚内过错,法院随时能立案。""不急。"我发动车,
挂挡,方向盘依然烫手。"让她先花一阵。花得越多,追回来的时候越疼。""你可真行。
""跟她学的。"挂了电话。车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民政局的牌子缩成一个点,
最后被一片白光吞掉。结婚八年。我给她的,是一套市值两百八十万的两居室,一个车位,
八十万存款,加上一辆她看不上的代步车。总共三百七十万。她以为她搬空了我全部家当。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不到我真实身家的千分之一。
【第二章】车没回苏婉知道的那个小区。从城南民政局出来,我上了内环高架,一路往北。
车流稀了之后,在一个没有路牌的匝道拐了下去。地下车库的门禁扫了车牌,栏杆抬起来。
卡罗拉停在B3层最里面的角落。两边是一辆迈巴赫一辆宾利,我这辆丰田夹在中间,
像混进天鹅群里的灰鸭子。迈巴赫是我的。宾利也是。我没换车。从电梯刷卡上去,
负三到五十二楼,直达。门开了。三百二十平的复式,落地窗从客厅铺到阳台,
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江面反着落日的光。定制的胡桃木书架占了一整面墙,
书架顶上搁着一个水晶奖杯,上头刻着一行字——"鼎峰科技·创始人特别贡献奖"。
苏婉没来过这里。八年婚姻,她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就像她不知道"鼎峰科技"四个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扔了钥匙。拉开冰箱,
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站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玻璃。玻璃凉。江风被隔在外面。
脑子里很安静。没有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失眠绞成一团的那种胃酸翻涌。
那些东西在十四个月前就已经烧完了。十四个月前。那天下午我提前回家。电脑系统升级,
公司放了半天假。我拎着一袋橙子上楼,到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出声音。
不是电视。我的手停在锁眼上,三秒。然后我把钥匙收回口袋,拎着橙子,转身下楼,
坐进车里。车里很闷,空调没开。我盯着方向盘上的丰田标志看了三个小时,
直到夕阳从挡风玻璃上滑下去,天暗了。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车里坐到凌晨两点,
然后拨了周铮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陈昊。三十五岁左右,开白色保时捷卡宴,
自称做地产生意。"周铮是我大学室友,也是鼎峰科技的CEO。
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的——更准确地说,底层架构是我写的代码,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方案,
但从上市那天起,我的名字就从所有公开资料里抹掉了。原因很简单。上市前一年,
一个竞争对手的创始人家属被绑架,赎金八千万。那之后我跟周铮达成协议:我做匿名股东,
他做台前的脸。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是为了安全。现在看来,是老天给我留的退路。
周铮的调查结果三天后就回来了。陈昊。真名陈浩杰。案底三条——两条诈骗,
一条伪造证件。换了三个名字,三个城市,专挑有钱的离异女人下手。
手法固定:伪造地产公司背景,租豪车租写字楼,用二十万的假面套五百万的猎物。
苏婉被他盯上,是因为苏婉在朋友圈发了我们的房本——那套写着她名字的两居室。
我看完调查报告,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周铮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把这些直接甩给苏婉。
"不。""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想了想。"让她走完这条路。""你什么意思?
""她选了这条路,就让她自己走到头。但在那之前——帮我找秦颂,我要一份离婚协议。
""你自己拟?""嗯。第七条我要加一个条件,措辞让秦颂斟酌。
大意是:如果她在婚内存在过错,我保留追回所有转移资产的权利。"周铮沉默了五秒。
"你就不怕她看出来?""她不会看。六页纸,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
她连购房合同都没翻过第二页。"周铮叹了一口气:"陆沉,你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
真狠起来我都后背发凉。"我没接话。我不是狠。我只是用了十四个月的时间,
把所有的疼一根一根拔干净了。现在站在五十二楼的落地窗前,
看着江面上最后一线落日沉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手机震了。
周铮发来一条消息:"秦颂说材料随时可以递。你定时间。"我回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打开了苏婉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十七分钟前发的。九张图。第一张:卡宴的方向盘,
棕色内饰,陈昊的手。第二张:龙虾,芝士焗的,配香槟。第三张:陈昊和苏婉的合照。
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配文只有四个字:"新生活,开始。
"评论区她妈王美芝第一个点赞,留言是三个玫瑰花的表情。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新生活。好。那就让这个"新生活"烧得再旺一点。火烧得越旺,灰烬就越彻底。
【第三章】离婚后第三十二天。周铮非拉着我去栖云会所谈一笔并购。
栖云是这个城市最私密的会员制餐厅,年费两百万起,没有招牌,地图上搜不到。
入口藏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电梯门打开之后是一条十二米长的石板走廊,
两侧竹子养在水里,灯光打得很低。包间在最里面。推开门,胡桃木的长桌上摆了六道菜,
酒是八二年的柏图斯。周铮坐在我对面,翻着一份收购意向书。"这单子要是签了,
咱们在东南亚市场直接吃下三成。"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价格再压一轮。
他们Q3的财报有水分,存货周转率撑不住这个估值。"周铮挑了下眉:"看过了?
""昨晚。"他拿笔在意向书上画了个圈,正要说话,包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嗓门很高,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什么叫会员才能进?我男朋友是做地产的,陈昊,
你去查查!湖景城那个盘就是他开发的!"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嗓音太熟了。
包间的隔音不算差,但栖云的公共区域和VIP区之间隔了一道磨砂玻璃墙。透过玻璃,
我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前台。苏婉。还有陈昊。她穿了一条红裙子,新做的头发烫成大卷,
脖子上挂了一条链子——不是什么大牌,镀金的,隔着玻璃都能看出色差。
陈昊倒是西装笔挺,但袖口的纽扣线头冒了一截。前台经理维持着职业笑容,
态度客气但身体一寸没让:"非常抱歉,我们是会员制,不接受临时预约。"陈昊皱了下眉。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你让你们老板看看,
我陈昊在这个圈子里,多少人得给面子。"前台经理接过名片,看都没看,搁在桌角。
"先生,我们老板不在。规矩是规矩,实在抱歉。"苏婉的脸绷起来了。
她最拿手的是把不满变成委屈。果然,下一秒她扯了一下陈昊的袖子,
声音变低变软:"算了昊哥,我们去别的地方吧。"陈昊面子挂不住,还想说什么,
目光忽然扫过磨砂玻璃——他顿住了。磨砂玻璃隔了形体,但没隔轮廓。他盯着看了三秒,
忽然推开前台经理,绕到玻璃墙的接缝处,弯腰往里瞅。然后他笑了。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忽然在自助餐厅看见了蟑螂、确认自己段位更高的笑。他拍了两下玻璃。"哟。
"玻璃那边,我放下筷子。苏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进来。她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翘起来。"陆沉?"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你怎么在这儿?
"陈昊已经笑出了声。他揽过苏婉的肩,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婉婉,
你前夫在里面吃饭呢。这地方年费两百万,他一年工资不够交个门槛费吧?
不会是蹭人家客户的吧?"苏婉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前台经理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玻璃里面的我,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这两位,脸上的职业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他走到陈昊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硬:"先生,
请您不要打扰VIP包间的客人。""我打扰他?"陈昊指着我,
"他就是一个月薪一万出头的上班族,他凭什么坐里面?我倒进不去?"前台经理没回答。
他朝身后的安保使了个眼色。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不急不慢,
但步伐同步。陈昊的笑僵了一秒。苏婉拉了他一把:"走吧,别跟这种地方一般见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扫了我一眼。我端起酒杯,朝她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没说话。
就这一个动作。苏婉的步子顿了半拍。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闪了一下。
我的表情、我的坐姿、我端酒杯的动作,都不是她在婚姻里见过的。她以前见到的陆沉,
穿优衣库,驼着背,在她面前说话从来轻声细气。但她没有多想。她不愿意多想。
陈昊拽着她的手腕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走廊上,声音越来越远。
前台经理快步走到包间门口,拉开门,弯了一下腰:"陆先生,非常抱歉。
这两位以后不会再被放进来了。"周铮靠在椅背上,红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沉哥,
你那前妻可够有眼光的。找了一个案底三条的职业骗子当白马王子。""她的眼光一直这样。
"我重新拿起筷子,"八年前她嫁我,也没看清我是谁。"周铮看着我,嘴张了一下,
最后把话咽回去了,用红酒盖住了要说的话。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来。
这个城市六千万人。苏婉以为她站在食物链的上游,其实她连链条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第四章】离婚后第四十三天。这天下午三点,
我正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听东南亚市场的汇报,手机振了一下。是苏婉的来电。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这是她第一次在离婚后主动打给我。挂了汇报,走到落地窗前,接了。
"陆沉!"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尖锐,发抖,带着那种试图愤怒但撑不住的虚劲。
"你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房子!你冻结了房子!"我没接话。
她的呼吸在电话里很重,像跑了八百米。"我今天去中介挂牌出售,
人家说房子被法院冻结了!申请人写的是你的名字!陆沉,那房子是写在我名下的!
你凭什么冻结!""你看过离婚协议吗?""什么?""第七条。回去翻翻。
""你说什么第七条——"我挂了。她连着打了四个,我全没接。第五个来电的时候,
我看了下时间。过去了十一分钟。足够她找到那份协议翻到第四页了。接了。这一次她没喊。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很长的沉默。我能听见她的指甲刮纸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像猫在抓沙发。"陆沉……"声音变了。不是尖锐了。是哑的。
"这个……这一条……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什么叫'若甲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行为,乙方保留对婚内转移资产的追索权'?
什么过错?什么追索?""苏婉,你觉得呢。"沉默。这次的沉默质地不一样。
上一次是愤怒烧完了氧气之后的空白。这一次是恐惧。
我几乎能看见她的脸——血从脸颊上退下去,退到脖子,退到指尖。瞳孔缩成一个点。
嘴唇干裂,舌头舔了一下又缩回去。"你……你什么都知道?"我不说话。"你知道多久了?
""比你以为的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手里滑落,
砸在地板上。然后是断线的忙音。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会议室。周铮看着我的表情,
挑了一下眉。"炸了?""刚开始炸。""秦颂问你,诉讼什么时候递交?"我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在东南亚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急。让子弹再飞一阵。"当天晚上,
我收到一条苏婉发来的短信。"陆沉,我们谈谈。求你了。"我没回。两个小时后,
第二条:"陆沉,之前是我不好。可那是假离婚,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
"没回。凌晨一点,第三条。一条没打完的语音。她开口说了两个字"陆沉",
然后是抽泣声。语音到第八秒断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灿烂。三百七十万。她现在正在为三百七十万慌得睡不着觉。
而我今天下午签掉的那笔东南亚并购案,交易金额是三十二亿。这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世界。
一个她以为很大,其实小得可怜的世界。第二天,周铮转给我一段监控截屏。
苏婉当天下午找了一个做法律咨询的同学,在咖啡馆聊了四十分钟。
那个同学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指名但描述很精准:"今天碰到一个朋友,
拿了份离婚协议来问我。六页纸,她签的时候一个字没细看。第七条的追索条款清清楚楚,
对方律师水平很高,措辞滴水不漏。我的建议是——找个好律师,准备打持久战。
因为按这个条款,只要对方拿出出轨证据,她一分钱都保不住。
"苏婉在那条朋友圈底下没点赞,没留言。但她把那个同学删了。我截了图,
存进了证据文件夹。第三十七份。【第五章】离婚后第五十八天。事情开始加速了。
陈昊问苏婉要钱的频率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我知道这些,
是因为苏婉的通话记录一直在被监听——不是我窃听,
是秦颂走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的财产保全调查权,附带通讯记录调取。第一次,五十万,
说是投一个商铺。苏婉从存款里划走的。第二次,三十万,说是周转。苏婉犹豫了,
但还是转了。第三次,又是五十万。苏婉说没有了,存款见底。陈昊在电话里沉默了四秒,
然后说:"那你把车卖了。"苏婉的那辆车——其实是我婚内买的代步车,
十二万的日产轩逸。陈昊张嘴就要五十万,她的车卖了都不够一半。
但真正让事情转折的不是钱。是一个晚上。我刚从公司出来。
秦颂发来一条消息:"有个东西你可能想知道。陈昊真名陈浩杰,
他在B市的第二任受害者今天报了案。理由是她两年前被骗走了三百二十万,
报案后一直没有下文。但昨天她刷到了陈昊和苏婉的合照,认出了人,
重新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我停下脚步。"不是我安排的。"秦颂补了一句。"我知道。
"有些事不需要推。雪球自己会滚。但有些事可以帮着递一把铲子。我拨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周铮,也不是打给秦颂。是打给一个记者朋友。城市晚报的调查记者,姓韩,
跑了十年的社会版,对"假身份行骗"这一类题材嗅觉极灵。"老韩,
有个人你可以关注一下。陈浩杰,案底三条,目前用'陈昊'的名字在S市活动,
自称地产商。你要是感兴趣,B市公安分局有他的卷宗。""可靠?""你查了就知道。
"挂了电话。三天后,城市晚报的新媒体部发了一篇推送。
标题是《假地产商的情感骗局:三城换名,五名受害者,涉案金额超千万》。
没点名"陈昊",但特征描述精准得像一张通缉令。苏婉看没看到这篇推送,我不知道。
但她做了一件事。离婚后第六十三天,苏婉去了陈昊的公司。一栋共享办公楼的七楼,
玻璃隔断围出的八十平方米,前台挂了一块亚克力牌子——"昊天地产"。她推开门,
前台没人。办公区没人。茶水间没人。会议室的门半敞着,桌上摊了一堆快递箱和外卖盒。
她打了陈昊的电话。关机。又打了一遍。关机。她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膝盖一软,
扶住了桌沿。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另一座城市的法庭上,
陈昊的第三任前女友提交了正式起诉状。雪球在加速。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远处。
看着它滚。晚上十一点,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婉发来一条微信,
只有五个字:"陈昊不见了。"我看了三秒。没回。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阳台外面的江面上,一条货轮的灯在慢慢移动。江风带着水腥气,吹得衬衫领口凉飕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