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真实心跳——而全校女生追捧的计算机系校草突然红着眼眶拉住我:「你每晚抱太紧了…」
「还有,七年前你答应过要对我负责的。」艺术楼顶层采光极好,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铺进来,将画架、石膏像和散落的颜料管染成一片暖金色。
空气里混杂着铅笔屑和亚麻布的淡淡味道。林柚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
对着画布上未完成的人体结构素描,指尖的炭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纸面,
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交错的肌肉线条上。窗外,梧桐树影摇曳,
能远远看见对面计算机中心的玻璃幕墙。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出来,其中那个个子最高的,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灰色运动长裤,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人说话。隔得远,看不清眉眼,
但那挺拔的身形和走路时自带的一种松弛又专注的气质,林柚闭着眼也能从人群里挑出来。
周屿。计算机系的周屿。也是这所大学里,被谈论得最多的名字之一。校草,竞赛冠军,
据说高中时就被知名实验室看中,家世似乎也不错,总之,是活在另一个次元的人。
和她这种除了画画和收集玩偶外,对其他事都兴趣缺缺的美术生,本该毫无交集。“林柚!
看什么呢?魂都没了。”旁边的闺蜜赵青青凑过来,顺着她视线望去,“啧,又看周大帅哥?
死心吧,多少院花系花前赴后继,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他唯一的‘绯闻对象’是实验室那台超级计算机。”林柚收回目光,脸颊有点热,
用炭笔在画纸上胡乱涂了两道:“谁看他了,我在观察光影。”“得了吧你。
”赵青青笑嘻嘻地撞她肩膀,“不过说真的,周屿那样儿,是好看,但总觉得……唔,
有点说不出的距离感,好像心思完全不在这些风花雪月上。还是我的二次元纸片人老公好,
永不塌房。”林柚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粗糙的表面。距离感吗?
她其实也这么觉得。周屿就像一座运行精密、毫无冗余代码的孤岛,完美,但难以靠近。
林柚有点坐不住了。她利落地收起画具,跟青青打了个招呼,背起帆布画筒匆匆离开。
回到那套家里为她购置的小公寓,关上门,将学院的嘈杂彻底隔绝。公寓是简约的北欧风格,
干净明亮,但最醒目的,是靠窗那个巨大的透明柜子,
里面整齐又拥挤地坐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华丽的BJD娃娃,**版动漫手办,
……都是父母和朋友们这些年投喂的。但林柚看也没看它们,径直走到床边,
从一堆蓬松的被子里,小心翼翼抱出一只旧得发白的毛绒兔子。兔子很大,几乎有半人高,
长长的耳朵一只软软耷拉着,另一只被细心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
是林柚七年前的“杰作”。原本雪白的绒毛洗得泛黄,鼻头处的黑绒线也磨损得有些稀疏,
玻璃眼珠却依旧温润明亮。它穿着件小小的、手制的蓝条纹衬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这是林柚的“秘密”。七年前,十四岁的夏天,她在海边捡到的。不知被谁遗弃,
湿漉漉地躺在礁石缝隙里。她把它带回家,洗净晒干,笨拙地缝好撕裂的耳朵。从此,
这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兔子,成了她最特殊、也最珍视的伙伴。开心时,难过时,
睡不着时,她总是抱着它,把脸埋进它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角香味的、微硬的绒毛里。
“我回来啦。”她低声说,抱着兔子窝进沙发,把脸贴上它的额头。兔子沉默着,
玻璃眼珠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日子如常。上课,画画,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瞥见周屿的身影,
抱着兔子说些无人回应的悄悄话。周屿似乎永远忙忙碌碌,眼神清冷专注,
与周围一切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林柚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注,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悄无声息。
变化发生得极其细微。起初,林柚以为是错觉。某个凌晨,她因为赶稿睡得迷迷糊糊,
手臂搭在兔子身上,掌心下,兔子棉花填充的身体深处,似乎……极轻地、极其缓慢地,
鼓动了一下。她太困了,咕哝一声,蹭了蹭兔子,沉入更深的睡眠。第二天醒来,
完全忘了这茬。但那种感觉,开始时不时地出现。总是在她半梦半醒,
或者全心依赖地抱着兔子的时候。并非持续不断,而是间歇的,微弱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沉重地搏动,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和她的睡衣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越来越难以忽略。直到这天凌晨。林柚被一个混乱的梦惊醒,胸口发闷。她摸索着抱紧兔子,
把耳朵贴在那件蓝条纹衬衫覆盖的、棉花填充的“心脏”位置。然后,她听到了。咚。
间隔很长。咚。再间隔。咚。稳定,低沉,缓慢,却无比真实。一下,又一下。
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更快更轻。这跳动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从玩偶毫无生气的躯体内部传来,透过绒毛和棉布,清晰地震动着她的耳膜。林柚猛地弹开,
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她瞪大了眼睛,在昏暗的夜灯下死死盯着床上那只旧兔子。它歪着头,
玻璃眼珠无辜地反射着微弱的光,一切如常。幻听?睡懵了?她颤抖着再次贴上那个位置。
静默。绵长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是神经紧张时——咚。
那搏动再次传来。林柚倒抽一口凉气,触电般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睡意全无,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那天起,林柚的生活笼罩了一层隐秘的惊疑。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那只兔子。白天,它安静如常,是她熟悉的旧玩偶。可每当夜深人静,
尤其是她抱着它的时候,那缓慢、沉重的心跳感就会出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她甚至偷偷用听诊器试过,冰冷的金属听头贴上去,除了棉花的窸窣声,什么也听不到。
可一旦换成自己的手掌或脸颊,那搏动便如影随形。她变得有些神经质,黑眼圈悄悄浮现。
在画室里也心不在焉,对着空白的画布发愣。“柚子,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赵青青咬着画笔杆,“失恋啦?可你也没恋啊。”“没……没事,就是没睡好。
”林柚支吾着,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阴沉,计算机中心灰色的楼体显得格外冷硬。
她没想到,和周屿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会来得那样突然,且……诡异。
校图书馆后的僻静走廊,为了抄近路去校门口取新到的画材颜料。傍晚时分,
只有头顶老旧的感应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灭。林柚抱着几卷沉重的画纸,
低头快步走着,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令人不安的心跳。
拐过转角——撞上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画纸哗啦散落一地。“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抬头。愣住了。是周屿。他显然也是匆匆路过,
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印着复杂算法封面的外文书。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凌乱一些。
柔软的黑色头发似乎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抓过,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好像很久没睡好。但最让她心脏骤停的,
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显得过分理性的眼睛里,
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生理性的水汽,眼尾泛着明显的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
更像是极度困倦、强忍不适,或者……某种难以启齿的窘迫造成的。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触的瞬间,林柚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那层水汽似乎更重了,
眼尾的红晕也迅速蔓延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极其艰难地咽了回去,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空气凝固了。只有感应灯滋滋的噪音。林柚率先反应过来,
慌忙蹲下去捡画纸,手指有些抖。周屿也几乎是同时蹲下,
动作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僵硬和迟缓。他沉默地帮她拢起画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冰凉。林柚一颤。画纸收拢,两人重新站起。林柚抱着画纸,
低声道谢:“谢谢……”周屿没有立刻把书还给她,也没有走。他就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
看着她。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种隐忍的、窘迫的、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神色,
更加无处遁形。他呼吸似乎有点乱,胸膛细微地起伏。就在林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准备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告别时——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清冽的的气息笼罩下来。
林柚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以及睫毛上沾染的、极其细微的湿意。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一个字一个字,
敲在林柚耳膜上:“林柚。”他叫了她的名字。很准确。林柚浑身一僵,愕然抬眼。
周屿的眼眶更红了,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他看着她,那双漂亮却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复杂的情绪汹涌着——窘迫,无奈,还有一丝近乎控诉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哑声说:“你……晚上睡觉,”他顿了顿,
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可疑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几乎含混在喉咙里,“……抱得太紧了。
”“……”林柚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句话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
砸在她此刻被“玩偶心跳”占据的脑海里,产生了堪比核爆的效果。她抱着画纸,
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在说什么?抱得太紧?谁?晚上?睡觉?
周屿似乎被她彻底空白的神色**到了,或者说,破罐子破摔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那层水光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他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和执拗,
将另一句更匪夷所思的话,送入她彻底混乱的脑海:“还有……”他看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七年前,夏天,海边。”“你捡到我,把我带回家,洗干净,
缝好耳朵。”“你答应过的……”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最终,
汇成一句低哑的、却重若千钧的——“要对我负责的。”……手里的画纸,再一次,哗啦啦,
散落一地。林柚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周屿近在咫尺的脸,他泛红的眼眶,
他低哑委屈的指控,还有那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最后,
无可避免地、精准地,撞向了最近每个深夜,
从那只旧兔子“心脏”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咚。咚。咚。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那虚幻又真实的心跳声,在她耳膜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与他此刻微微急促的呼吸,
渐渐重合。画纸再一次散落,这次,林柚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她只是瞪大眼睛,
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周屿,计算机系的周屿,
完美得不像真人的周屿,此刻眼尾泛红,呼吸微乱,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混乱不堪的神经上。七年前。海边。捡到。缝耳朵。负责。
这些碎片和兔子玩偶那沉重诡异的搏动感,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又惊悚的线索,
直指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可能性。“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周屿看到她眼中巨大的惊骇和茫然,
那层强撑的控诉和委屈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更深处的无措。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她,
指尖刚抬起,林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不……”她摇着头,
脸色比周屿还要苍白,眼神涣散,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幻影。
“不可能……你……你认错人了……”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
逃也似的冲向来时的路。脚步凌乱,撞到了墙壁也顾不上,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说出可怕话语的周屿,回到她安全、熟悉、一切都该有常理解释的小公寓里去。
周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黯色,混合着疲惫和某种早已料到的苦涩。
他没有追。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她再次散落的画纸,一张一张,仔细捡起,
拂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
与他此刻苍白失神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感应灯在他头顶明明灭灭,滋滋作响,最终,
归于沉寂的黑暗。---林柚一路跑回了公寓。砰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几乎要撞碎肋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屿的话,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委屈,控诉,
却又深得让她心慌。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腿都麻了,她才挣扎着爬起来,
脚步虚浮地挪到卧室门口。床上,那只旧兔子依旧歪着头坐在那里,长耳朵软软耷拉,
玻璃眼珠在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下,温润依旧,无知无觉。林柚远远看着它,浑身发冷。
白天,它只是一只玩偶。可是……晚上呢?那些心跳呢?周屿怎么会知道七年前的事?
那么细节的事,连她最好的朋友赵青青都不清楚!缝耳朵……她那时笨手笨脚,
针脚歪得像蚯蚓,还把自己手指扎出了血,这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疯狂滋长。她一步一步,
极其缓慢地挪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兔子那件蓝条纹衬衫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她还是轻轻按了上去,
落在那个她曾无数次依偎、也曾惊疑不定地感受到搏动的“心脏”位置。一片沉寂。
棉花的柔软,布料的微糙。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是白天。它“睡着”了?
还是……只有在深夜,只有在她抱着的时候?林柚猛地缩回手,像被火燎到。她不敢再碰它,
甚至不敢再看它。这个她抱了七年、倾诉了无数心事的“伙伴”,
此刻却散发着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惧的气息。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可公寓里却冷得像冰窖。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她不敢睡,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周屿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兔子安静无辜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那沉重缓慢的“咚、咚”声。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困倦和紧绷后袭来的虚脱,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睡眠很浅,
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梦里,兔子玩偶活了,用周屿的声音对她说话;梦里,
周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穿着蓝条纹衬衫的兔子,安静地坐在她的画室里……“咚。
”一声沉闷的、隔着什么厚重屏障的搏动,隐约传来。林柚在梦中皱紧眉头。“咚。
”又一声,更清晰了一些,仿佛从很深的地方,逐渐上浮。她不安地动了动,毯子滑落一半。
“咚。”这一次,无比真实,无比接近。就像……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林柚猛地惊醒。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黯淡的路灯光芒渗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到了沙发边缘,
而怀里——不知何时,紧紧搂着那只被她刻意留在卧室床上的旧兔子!
它长长的耳朵蹭着她的下巴,微硬的绒毛贴着脖颈。而她的手臂,正环抱着它,
手掌无意识地覆在它“心脏”的位置。掌心下。咚。间隔几秒。咚。稳定,低沉,
带着生命特有的韵律,透过玩偶的躯体,清晰地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有力。
仿佛因为她的靠近和拥抱,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努力”了。林柚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就在这极致的惊骇和僵持中,
一个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睡意、模糊得几乎像幻觉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听到,更像是……直接响在她的意识里,或者,
是从紧贴着她胸膛的玩偶内部传来?那声音含糊地嘟囔着,带着无法言喻的疲倦,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委屈:“……冷……”“毯子……抢走了……”林柚如遭雷击,
瞳孔骤缩。这个声音……这个语调……尽管含糊不清,尽管带着非人的朦胧感,
但那种清冷的底色,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周屿的独特质感……绝不会错。
怀里的兔子依旧沉默着,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但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
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模糊的嘟囔声,像两把冰冷的钥匙,咔嚓一声,
打开了她一直拒绝相信的那扇门。
玩偶……周屿……他真的……林柚的手指深深陷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指甲掐得掌心刺痛,
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没有当场晕厥过去。黑夜无边,唯有那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敲打着死寂的空气,也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认知边缘。那一夜,
林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怀里的兔子“心脏”规律地搏动着,
那声模糊的嘟囔之后再无其他动静,仿佛只是梦呓。她却像抱着一块烙铁,
又像抱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僵硬地蜷缩在沙发一角,睁着眼直到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天光。
心跳声,在天亮前悄然隐去。兔子恢复成彻头彻尾的玩偶,安静,无辜,
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旧旧的暖黄。林柚慢慢松开几乎痉挛的手指,将它轻轻放在沙发另一端,
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恐惧的潮水在日光下似乎退去了一些,留下冰冷的沙滩,
和一种极度荒谬的虚脱感。周屿。兔子。这两个完全不搭边的形象在她脑子里打架,最终,
却奇异地重叠出一些……别的画面。
不是那个在图书馆后走廊红着眼眶控诉她“抱得太紧”的周屿,
也不是竞赛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神情疏离的周屿。
而是……会因为“毯子被抢走”而含糊抱怨“冷”的……某个存在。那种语气,迷迷糊糊,
带着未醒的鼻音和一丝不自觉的委屈,毫无平日里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甚至……有点……林柚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形容词吓了一跳,脸颊莫名有点热。她甩甩头,
把这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但心底某个角落,坚冰般的抗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接下来的几天,林柚过得魂不守舍。在画室对着画布发呆的时间更长了,
调色盘上的颜色混得一塌糊涂。赵青青戳着她的额头:“林大**,您这状态不对啊,
被哪个妖精勾了魂?还是……真对周大校草相思成疾了?”林柚一个激灵,
差点打翻洗笔筒:“别瞎说!”“反应这么大,心虚哦?”林柚没法解释,
只能胡乱搪塞过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周屿的路径,
却又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偶尔远远看见,他依然是那副清冷专注的模样,
穿着简单的衬衫或卫衣,抱着书或电脑包,步履匆匆。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林柚总觉得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倦色挥之不去,偶尔还会抬起手,
用指关节抵住额角,轻轻揉按,眉心微蹙。是在……“玩偶状态”下没休息好吗?
因为她晚上……抱得太紧?或者抢了毯子?这个念头让林柚耳根发烫,
随即又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夜晚再度降临,成了林柚隐秘的煎熬和……难以言说的探索。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兔子玩偶的“活动时间”似乎严格限定在深夜,
大约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白天,它就是个普通玩偶。而一旦进入那个时段,只要她靠近,
甚至只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那沉缓的心跳便会悄然出现。如果她像往常一样抱住它,
心跳会变得更清晰、更有力,偶尔,还会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动静——比如,
被她手臂压到的时候,那团棉花填充的身体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姿态;比如,
如果她不小心把兔子的长耳朵卷住了,过一会儿,那耳朵会自己慢吞吞地、一点点地蹭出来。
没有更多的话,也没有更大幅度的动作。但就是这些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反应,
像羽毛一样,一下下搔刮着林柚紧绷的神经。恐惧还在,但好奇和一种莫名的……怜惜?
(这个词让她再次自我唾弃)开始悄悄滋生。她试探性地在深夜,对着兔子说话,
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真的是周屿?”没有回应。只有心跳平稳地咚、咚。
“那天在走廊……你说的是真的?”依旧沉默。但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很轻微。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这次,连心跳都毫无变化。林柚有点沮丧,但也有点放松。
至少,这“东西”目前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被动和笨拙。又一夜,
她故意把兔子放在床的另一侧,自己裹紧被子背对着它睡。半夜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兔子不知何时又到了她怀里,而她自己,双臂果然箍得紧紧的,脸埋在兔子颈侧。
“……对不起。”她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稍微松了松手臂。几秒后,
那沉缓的心跳似乎……愉悦地加快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她的错觉。清晨,林柚醒来,
看着身边安静的兔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想起白天见到的周屿那掩饰不住的倦色,
想起他揉额角的动作。一个计算机系的天之骄子,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繁重的课业和项目,
晚上却要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困”在一只玩偶里,不得安眠……她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个认知让她悚然一惊,但很快,
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上来——她必须帮他守住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太惊世骇俗了。
一旦泄露出去,周屿会面临什么?被当成怪物研究?身败名裂?光是想想,
林柚就感到一阵窒息。她想起高中时那些模糊的传闻,似乎有人提过周屿休学过大半年,
原因不明……会不会和这个有关?不管怎样,在她弄明白真相之前,
在她确认他没有任何危险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白天在校园里,
她开始更加留意周屿。不是少女怀春式的偷看,而是一种带着隐秘担忧的观察。
她看到他独自坐在湖边长椅对着笔记本敲代码,
眉头紧锁;看到他在食堂匆匆吃完一份简餐就起身离开,
背影孤直;看到有女生红着脸上前搭讪,他礼貌而疏离地点头,几句话就终结话题,
目光始终清明冷静,与夜晚那个会因为“冷”而嘟囔的存在判若两人。只有一次,
在拥挤的校道转角,他们猝不及防地迎面遇上。周屿显然也看见了她,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林柚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路而逃,
却见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
仿佛图书馆后那次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然后,他便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同学一样,
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柚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杂着淡淡的、属于实验室的金属和代码的味道。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修长干净,握着一本厚重的《算法导论》。没有任何异常。白天的周屿,
完美地扮演着那个众所周知的“周屿”。可林柚知道,不是的。夜晚的玩偶,白天的校草。
两个极端,奇异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而她,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共犯。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却又滋生出一丝古怪的、无人可分享的亲密感。
仿佛她和周屿之间,突然有了一条看不见的、坚固无比的纽带,
系在深夜一只旧兔子玩偶缓慢的心跳上。她不再抗拒夜晚的到来,甚至开始有点……期待?
期待那规律的心跳声,期待捕捉那些细微的反应,期待在这绝对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窥见那个完美周屿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另一面。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睡姿,
尽量不“抢毯子”,手臂也松松地环着,怕真的让他“不舒服”。
她甚至尝试在心跳声出现时,很小声地说一句:“晚安。”当然,不会有回答。但第二天,
她似乎觉得周屿在教室里看向窗外时,侧脸线条仿佛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当然,
也可能是她的错觉。秘密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她心底最深处生根发芽。
恐惧的荆棘依旧缠绕,但悄然探出的,是一株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的藤蔓,
向着那黑暗中唯一的心跳声,悄然蔓延。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滑过。白天,
林柚是美术系那个有些心不在焉的大**,周屿是计算机系那个遥不可及的天才,
两条平行线,偶有交错,也只是礼节性的点头,波澜不惊。夜晚,
旧兔子玩偶沉默地躺在林柚的臂弯里,心跳沉稳,
细微的调整和偶尔模糊的嘟囔成为两人之间无人知晓的暗语。
林柚逐渐习惯了这种分裂的亲密,甚至开始觉得,保守这个荒诞的秘密,
是她与周屿之间一种奇特的责任与联结。直到一个周四的下午。林柚刚结束一节色彩理论课,
抱着厚厚的画册和颜料箱,随着人流走下艺术楼的台阶。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她眯起眼,
正想加快脚步去树荫下,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白衬衫,卡其色长裤,清瘦挺拔。
阳光被他挡住,投下一片带着清冽气息的阴影。林柚呼吸一滞,抱着画册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是周屿。他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微微垂着眼看她。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
不像平时在公开场合那样疏离平静,也不像那晚在昏暗走廊里泛红含泪,
而是一种极深的、专注的凝视,带着一种林柚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仿佛在确认什么,
又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周围有女生放慢脚步,投来好奇或艳羡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林柚。”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台阶上显得清晰。
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林柚喉咙发干,仰头看着他,一时忘了回应。
周屿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目光在她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看向她怀里沉重的画册和颜料箱。“方便吗?”他问,声音依旧平稳,“有点事,
想和你谈谈。”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晚上。”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
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林柚的心猛地一跳。关于晚上。在白天?在人来人往的这里?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那些探究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周屿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朝旁边侧了侧身,让开通往旁边一条僻静林荫小径的路。
“去那边?”他提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征询,尽管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林柚脑子乱糟糟的,本能地想拒绝,想逃跑。但“关于晚上”这四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
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周屿似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自然地伸出手:“我帮你拿。”林柚怔了一下,看着他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
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怀里最沉的颜料箱递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微凉,
但干燥稳定。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拐进了那条安静的林荫路。梧桐枝叶茂密,
滤掉了大部分阳光和喧嚣。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周屿走在她身侧稍靠前一点的位置,
步伐不疾不徐,刚好让她能跟上。一直走到小径深处,一个几乎无人经过的拐角,
有一张被树影半掩着的长椅。周屿停下脚步,将颜料箱轻轻放在长椅一端,
然后自己率先坐了下来,但只坐了半边,留出了足够宽敞的位置。他微微仰头,
看向站在原地的林柚,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坐。”他说,
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但也更直接。林柚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他留出的位置坐下,
中间隔着一只颜料箱的距离。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的带子。周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似乎也在组织语言,目光落在前方摇曳的树影上,侧脸线条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紧绷。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我知道,那天,我……吓到你了。”他开门见山,提到那晚,
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艰涩。林柚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
没吭声。“这件事……很……荒谬。”周屿继续道,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林柚绞紧的手指上,
眼神沉静,“我并不是……一直都那样。也不是……自愿变成那样。”林柚的心提了起来。
终于要说到关键了吗?“大概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的。”周屿的声音更低了些,
带着回忆的模糊感,“具体的原因,我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可能是……某种后遗症。
那段时间,我生过一场大病,休学了很久。”他顿了顿,“病好了,但偶尔,
在特定的条件下,我的……意识,或者说一部分感知,
会不受控制地……投射到某个特定的、与我存在某种微弱‘联系’的物体上。
”他选择了“投射”和“联系”这样的词,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这超自然的现象。
林柚听得屏住呼吸。“那只兔子玩偶,”周屿看向她,目光坦然,“是我……小时候的。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家里长辈送的。后来不见了,我以为丢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没想到,被你捡到了。还……保存了这么久。”林柚脸颊微热。
原来……那原本就是他的吗?所以那种“联系”……“这种‘投射’不稳定,也没有规律。
通常发生在深夜,我身体陷入深度睡眠或者极度疲惫的时候。持续的时间也不固定。
”周屿的语速恢复了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在那种状态下,
我能模糊地感知到玩偶周围的环境,比如温度、触碰、光线变化,能‘听’到很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