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铁口捡到个浑身是血的流浪汉。他失忆了,只会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喊姐姐。我心软收留他,教他用马桶、吃外卖、刷我的卡。直到仇家追杀上门,他徒手捏碎子弹,眼底金光乍现:“本君沉睡千年,尔等蝼蚁也配动她?”后来玄门协会跪满我家客厅:“求老祖宗出山!”他蹭着我脖颈撒娇:“姐姐,今晚能申请双倍灵力吗?”
雨下得没完没了,砸在柏油路上,噼里啪啦,吵得人心烦。
沈溪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慢吞吞挪出地铁口。加班到深夜,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现在只想立刻滚回家,把自己摔进那张软得能陷进人的沙发里。
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动作顿住了。
地铁口避风的角落,蜷着一个人影。很大的一团,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深色布料被雨水洇透,颜色更深沉,贴着地面晕开一片不祥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似的腥气,混着雨水的土味儿,钻进鼻腔。
流浪汉?
沈溪蹙眉,下意识地想绕开。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脚步挪开的前一秒,那团影子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然后,那人抬起了头。
额发被血和雨水黏成一绺绺,贴在脸上,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极深,近乎纯黑,此刻被站内透出的白炽灯光一照,漾着一层水淋淋的光。他就那么望着她,眼神空洞,带着一种未经世事般的茫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像一只被遗弃的、浑身湿透的大型犬。
沈溪的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鬼使神差地,她停了步,撑着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喂,你没事吧?”
那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颤了颤。过了好几秒,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姐……姐?”
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就这一声,彻底击溃了沈溪那点可怜的防备。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算了,我叫个车。”
……
五十平米的一居室因为突然多出一个人而显得格外逼仄。
男人洗刷干净,换上沈溪翻箱倒找出来的宽大旧T恤和运动裤,依旧掩不住身形的挺拔。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在热水的冲洗下露了出来,深一道浅一道,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微微渗着血丝,看着骇人,但似乎并不影响他活动。
沈溪捧着家庭医药箱,笨手笨脚地给他消毒、上药、贴绷带。他始终很配合,只有棉签按到深一些的伤口时,身体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但绝不吭声,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亮,却依旧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叫马桶。上完厕所,按这里,水就冲走了。”沈溪指着卫生间,耐心得像教小朋友。
他跟着看过去,眼神里是纯然的不解。
“这个,外卖。想吃什么,用手机点,等会儿就有人送上门。”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
“这个,我的银行卡。不能随便给别人,知道吗?”她把自己的钱包收好,严肃叮嘱。
他看向钱包,又看向她,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放空状态。沈溪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睡觉,他就躺在客厅沙发上闭眼;不跟他说话,他就安静地看着窗外,或者……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却又带着千年积雪般的沉寂。
沈溪一度怀疑自己捡了个漂亮的傻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