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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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距离昨晚那笔转账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钱大勇显然没把我昨天最后那记冷眼放在心上，一个被推倒都不吭声的女人，转了一万块就是认怂了。

市拆迁办和评估组准时到了，训练场正中央搭起了红色主席台，上面拉着横幅：

老城区改造拆迁动员及补偿宣讲会。

顺达驾校作为这片区域占地最大的企业，校领导和骨干教练全都坐在第一排。

钱大勇胸前别着金牌教练的镀金徽章，翘着二郎腿正跟周围的人吹嘘。

“我姐夫说了，这次咱们驾校能分到至少八千万的拆迁款！”

“老子在驾校干了二十年，手里有百分之五的干股，少说也能拿四百万！”

周围几个小教练满脸谄媚地围着他敬烟。

“勇哥发财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以后勇哥就是千万富翁了，还带什么学员啊！”

钱大勇吐出一口青烟，斜眼看着站在人群末尾的我。

我今天依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身边站着脸色惨白的林小圆。

钱大勇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声讥讽：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穷命，花了一万块保过费又怎么样？”

“等老子拿了拆迁款，驾校一关门。”

“直接把你们的档案扔进垃圾桶，让你们一辈子当无证游民！”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三辆黑色红旗轿车和一辆警车缓缓驶入训练场。

车门打开，市住建局局长、自然资源局领导，以及十几名西装革履的法务团队快步走下车。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面容威严，正是我父亲，宏远地产集团董事长岑建国。

我站在人群末尾，看到他的车牌的瞬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了半寸。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顺达驾校的校长，也就是钱大勇的姐夫李顺达，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岑董！各位领导！欢迎莅临指导！”

“我们顺达驾校全体员工全力支持旧城改造工作！”

钱大勇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挤到最前面，伸出双手想要跟我父亲握手。

“岑董您好！”

“我是驾校的金牌教练钱大勇，这片场地的一砖一瓦我都熟，拆迁评估我全力配合！”

然而，我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父亲走到人群最后方，停在我的面前。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抬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微歪的衣领。

“以缇，玩够了吗？膝盖的伤好点没有？”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面色煞白的钱大勇，淡淡一笑。

“爸，差不多了，证据都收齐了。”

我转过身，踩着平底鞋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站在麦克风前，我看着台下呆若木鸡的钱大勇，一字一顿地开口。

“钱大勇，你刚才不是问我拿什么告你吗？”

“现在我告诉你，这片两百亩的地，从昨天开始，归我管。”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横幅的呼啦声。

钱大勇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他猛地上前两步，指着我大吼：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明明是个连车都不会开的穷打工的！”

“姐夫，这是假的对不对？她是找演员来演戏的！”

李顺达此刻已经吓得满头大汗，一巴掌狠狠抽在钱大勇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宏远集团的岑大**！”

李顺达跪在我父亲面前，声音发颤：

“岑董，都是误会！钱大勇狗眼不识泰山，他做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我没有理会这对狗急跳墙的姐夫和小舅子。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主席台的桌子上。

“三个月后，这里将全面动工。”

“建成全省第一座以女性为主题的商业综合体，命名为青缇广场。”

“原顺达驾校的所有地上建筑物，属于非法占道和违章扩建。”

“按照最新的规划法案，一律零补偿拆除。”

听到零补偿三个字，李顺达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钱大勇更是如遭雷击，疯狂大叫：

“凭什么零补偿！老子在这里干了二十年！”

“拆迁方案规定必须优先补偿员工！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冷笑一声，按下了手里投影仪的遥控器。

主席台背后巨大的LED大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上没有拆迁规划图，而是直接跳出了一段高清4K视频。

画面清晰无比，正是第一天钱大勇在驾驶座上疯狂踹门、指着我辱骂、最后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导致膝盖流血的全过程。

音响里清晰地传出钱大勇粗鄙刺耳的声音：

“你们女的生来就缺根弦，就不该摸方向盘，趁早退学嫁人！”

紧接着，画面一跳，是他在副驾驶侧强行踩刹车制造事故、把我和林小圆反锁在四十度高温车厢内、挥舞木棍索要保过费的视频。

台下坐着的几十名普通教练和正在学车的学员一片哗然。

“天呐，故意踩副刹车？这是杀人吧！”

“原来他平时就是这么对女学员的！”

“太恶心了，这种人居然还是金牌教练？”

钱大勇指着屏幕，声音嘶哑：“你身上装了摄像头？你从一开始就在阴我！”

我拿起麦克风，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

“阴你？钱大勇，如果这些只是违法违规，那接下来的东西，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抬手按下第二组投影键。

大屏幕上跳出四张银行转账截图，分别是第一天两百、第三天八百、第四天一万。

每笔收款账户都是钱大勇个人户头，备注栏清清楚楚写了“打点费”“保过费”“敲诈保证金”。

钱大勇脸色惨白，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肥鱼瘫在椅子上。

“这些都是你主动转给我的！”

我从公文包抽出第二份文件，抖开在他面前。

“这是你威胁我跟林小圆的录音文字稿，派出所出警记录和受害学员联名投诉信一共六十七封，最早一封是五年前。”

“六十七个被你用挂科、档案扣留、论坛网暴威胁过的女学员。”

“我法务团队用了三十六个小时全部找到并取得证词。”

台下立刻炸了锅。

几个年轻女学员当场站起来哭着喊“我也被摸过”、“他说不陪酒就不给练车”。

后排一个短发女生冲上主席台抢过麦克风，声音发抖：

“三年前我在这学车，钱大勇把我堵在模拟驾驶舱里碰我。”

“我说我要报警，他抢走我手机把我驾照档案扣了两年。”

钱大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短发女生破口大骂：

“老子根本不认识你！”

短发女生眼泪夺眶而出，掏出一张旧照片举过头顶：

“这是我在你办公室**的，你办公桌后面挂的那面锦旗上还有你的名字，你抵赖得了吗？”

大屏幕上迅速切出那张照片，钱大勇穿着红色文化衫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捏着一沓现金，笑得满脸油光。

全场哗然，前排几个男教练悄悄往后退，拼命跟钱大勇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