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鹿不羡仙

见鹿不羡仙

主角:沐秋莫如
作者:雷神的宠儿

见鹿不羡仙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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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老人说,救过山的生灵,山会记得。>莫如七岁那年,在陡坡捡回一头摔断腿的幼鹿,

养了半月,放归山林。>十年后,一个叫沐秋的白衣少年叩响她的柴门:“姑娘,我来报恩。

”>他教她识百草,医百病,护她不受山匪欺凌。>直到那日暴雨倾盆,

他头顶鹿角再藏不住,浑身伤痕跪在崖边:“如儿,我骗了你,

我其实是……”>她伸手轻抚他鹿角,眼泪掉下来:“我七岁那年就知道,我的小鹿,

总有一天会回来。”---暮色四合时,山雾又起来了。灰白的、湿漉漉的雾气,从坳底,

从林隙,丝丝缕缕地爬上来,缠绕着半山腰那两间孤零零的木屋。

莫如背着一篓还带着泥腥气的草药,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

将沾了碎叶和潮气的粗布鞋在门槛上磕了磕。山里的夜来得早,也静得吓人。

除了偶尔不知藏在哪片叶子后的秋虫有气无力地嘶鸣几声,便只剩她舀水、生火的声响。

灶膛里的火光亮起来,舔着黝黑的锅底,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十七岁的眉眼,

轮廓是山泉洗过般的清透,眼神却像这终年缭绕的雾,看不真切底下是深潭还是浅滩。

她独自在这栖霞山住了十年。从七岁那年春天之后。

记忆里关于爹娘的片段早已模糊得像褪了色的旧年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暖意,

比如娘在灶前弯腰时鬓边滑下的发丝,爹把她架在肩头去看山崖那蓬开得最盛的杜鹃。

然后便是那个暴雨如注的春夜,爹娘进山为她采一味罕见的药引,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人在一处塌方的陡坡下找到了他们被碎石半掩的、冰冷的身体。山吃人,从不吐骨头。

村里人都这么说。于是七岁的莫如成了孤女。村长吧嗒着旱烟袋,眉头拧成疙瘩,

问谁家愿意收养。满屋子的叔伯婶娘,眼神躲闪着,落在别处。最后,

是住在半山腰、脾气古怪的老药农陈伯,叹了口气,牵起她的小手,

带她离开了那个突然变得陌生而空旷的村庄。陈伯的木屋更旧,更暗,

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枯草和陈年药材混合的气味。他不爱说话,

只教她认药、采药、晒药、捣药。日子像屋后那架老水车,吱吱呀呀,循环往复。

直到她十四岁那年,陈伯在一个积雪初融的清晨,平静地躺在他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

再也没醒来。她把他葬在了屋后向阳的山坡上,

挨着一片他年轻时种下的、总是开紫色小花的不知名药草。从此,真正的一个人。

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滚着泡,散发出粮食朴实的香气。莫如就着一点咸菜,慢慢地喝。

油灯昏黄的光晕拢着她,在粗糙的木板墙上投下放大了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像另一个沉默的伙伴。就在这时,“笃、笃、笃。”极轻,极有节律的三下敲门声。

莫如端着碗的手顿住了。这山上,除了风摇树动,兽走鸟惊,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叩门声了?

是夜归的樵夫?迷路的旅人?还是……山里的什么东西?她放下碗,没有立刻去开门,

而是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从那道经年累月被风雨侵蚀出的细小缝隙往外看。

雾气浓得化不开,夜色浸染之下,一片混沌的灰暗。篱笆外,似乎立着一个修长的白色影子,

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笃、笃、笃。”又是三下,不疾不徐,在一片死寂的山夜中,

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莫如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定了定神。

她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拔开了沉重的木门闩。“吱呀——”门开了一道缝,

湿冷的山风挟着更浓的雾气扑进来。门外站着一个少年。一身素白的长衫,

料子看起来轻薄柔软,在这深山里显得异常洁净,甚至有些不真实。他身量颇高,站得笔直,

面容在雾气和夜色中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极清俊的轮廓。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

映着屋内透出的微光,竟是极温润澄澈的浅褐色,此刻正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惊扰,

没有探寻,像两泓映着月色的古井。“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越,穿透雾气,

字字清晰,“冒昧夜访,惊扰了。”莫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的警惕像初春溪水上未化尽的薄冰。白衣少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微微欠身,

姿态礼貌而生疏。“我叫沐秋。途经此山,想寻个落脚处歇息一晚。”他顿了顿,

目光掠过她身后简陋却收拾得齐整的屋内陈设,又落回她脸上,“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理由寻常。但在这时辰,这地点,由一个这样的人说出来,处处透着不寻常。

莫如依旧沉默,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白衣洁净,鞋袜不染泥尘。

一个“途经”深山、需要“落脚”的旅人?她心里那点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不方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长久不与人交谈的缘故,“山里夜路不好走,

公子还是趁早下山吧。”说完,她便要关门。“姑娘,”沐秋抬手,并未触碰到门板,

只是那动作自然而然地止住了她关门的趋势。“我并非歹人。”他看着她,

浅褐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极柔软的东西漾开,仿佛能融化夜色与寒雾,“只是……山高林密,

雾气深重,我实在有些辨不清方向了。”他的语气坦荡,

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迷路者的无奈与恳切。那双眼眸太过干净,

让人难以将它与任何诡谲的念头联系起来。莫如关门的动作停住了。山风掠过树梢,

发出呜呜的轻响,更衬得这半山腰的寂静深重。她与他隔着一步之遥,对视着。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漫出来,勾勒出沐秋清晰的侧影。他静静地等着,耐心十足。不知怎的,

莫如忽然想起陈伯去世前一年秋天,也是一个大雾弥漫的傍晚,

一只翅膀受了伤的灰雀撞进了她的篱笆,瑟缩在角落。她那时看了它许久,

最终还是小心地把它捧起来,带回屋中。“……东头还有间柴房,很久没用了,有些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刚才更干涩些,“你若不怕,可以暂住一晚。

”沐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细微,像星子划过夜幕。“多谢姑娘。”他再次欠身,

姿态优雅,“能得一檐避雨遮雾,已是感激不尽。”莫如侧身让他进来,反手闩好门。

沐秋踏入屋内,带来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似松针上的晨露,又似月下初绽的寒兰,

瞬间冲淡了屋中常年萦绕的药材和烟火气。地方狭小,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榻,

灶台连着屋子,一目了然。沐秋的目光很轻地扫过,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显得礼貌而克制。

莫如指了指角落一个豁了口的陶罐:“水在那边,自己取用。

”又指了指通往后面柴房的小门,“柴房从那边进去,没有铺盖,只有些干草。”“足够了。

”沐秋微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润无害,“姑娘早些歇息。

”莫如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榻边,放下了那道用旧麻布勉强隔出的帘子。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是沐秋轻轻推开柴房门,走了进去,又轻轻掩上。帘子这一边,

莫如和衣躺下,睁着眼,盯着头顶被烟熏得发黑的椽子。柴房里再没有声音传出,

安静得仿佛根本没有人。然而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气息,却固执地透过麻布帘子的缝隙,

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提醒着她这方寸之地里,多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七岁那年之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宿在她的“家”里。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粗糙的原木拼接的,

缝隙里填着泥巴。闭上眼,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片陡坡,

那只摔断了腿、蜷在乱石和断枝间瑟瑟发抖的幼鹿,澄澈的鹿眼里盛满了惊惶与痛楚,

湿漉漉地望着她……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她甩甩头,将那模糊的画面压下去。

山夜寂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沉沉地响着。接下来的两日,

沐秋并未如莫如预想中那般“天亮即走”。他仿佛真是在这山中迷了路的旅人,又或者,

是将这简陋木屋当成了暂且栖身的桃源。白日里,莫如照常背起药篓、拿起小药锄要进山时,

沐秋便会适时地出现在门边,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

神色温和地问:“姑娘可是要去采药?不知我能否同行?这山中景色幽奇,我亦想随意走走。

”莫如抿唇,想拒绝,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睛,

不知怎的便点了点头。同行倒也安静。沐秋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三五步处,

脚步轻得像林间掠过的风。他并不多话,只在她偶尔停下,辨识一株不易察觉的药草时,

会静静地立在一旁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草叶、茎干、花朵时,有一种奇异的专注,

仿佛能看进它们的脉络深处。有一次,莫如在一处背阴的岩缝里,

发现了几株叶片蜷缩、颜色黯淡的“七星草”。这是疗治陈年风湿痹痛的一味主药,

颇为难得,只是眼前这几株,眼看是活不成了。她有些惋惜地蹲下身查看。“根须未全枯,

腐叶掩埋太深,气不得通。”沐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和舒缓。莫如微讶,抬头看他。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蹲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

极轻地拨开覆盖在植株根部厚厚的、已经板结的湿腐叶。他的动作熟稔而轻柔,

仿佛做过千百遍。“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尖虚点着几处细微的嫩芽点,“护住这些,

移栽到通风透光些的坡地,还能活。”他说得自然,莫如心中的异样感却更重了。

一个普通的“途经”旅人,如何对深山药草的习性如此了如指掌?她默不作声,

依言小心地将那几株七星草连根带土挖出,用随身带的油纸包好。傍晚回到木屋,

沐秋便不再只是旁观。他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背上沉重的药篓,在她整理、清洗新采药材时,

主动去灶间生火,动作竟不见生疏。他甚至记得水缸的位置,会将它挑满。

当莫如发现水缸满溢,而沐秋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时,心头的疑惑盘旋得如同归巢的倦鸟。

“你到底是什么人?”第三日黄昏,

当沐秋将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米香扑鼻的野菜粥轻轻放在她面前时,莫如终于忍不住,

抬起眼直视着他,问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面问题的直接。

沐秋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简陋的木桌,

油灯的光将他俊逸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润,

深处却似有极复杂的情绪缓缓流转。“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缓些,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落入她耳中,“我并非有意隐瞒。

只是此事说来……或许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莫如搁下手中的木勺,静静等待。“我此来,

是为报恩。”“报恩?”莫如蹙眉,她在记忆中飞快搜索,

不记得自己施过什么需要人千里迢迢寻来、并以这般奇异方式报还的恩德。“十年多前,

”沐秋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穿透了木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就在这栖霞山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陡坡乱石间,

救起一头摔断了腿、奄奄一息的幼鹿。她将它带回家中,悉心照料,喂它清水草叶,

为它的伤腿敷上捣碎的草药。半月后,幼鹿伤愈,她便将它送回了山林。”莫如的呼吸,

在那一刻倏地屏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沐秋,瞳孔微微放大。

那段深埋心底、几乎要被漫长孤寂岁月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被这几句话生生撬开,

着那年春天青草的涩味、幼鹿身上暖烘烘的绒毛触感、还有它离去时回望的、湿漉漉的眼神,

轰然涌上心头。“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干涩得发紧。沐秋转回目光,

重新落在她脸上。那浅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怔忡的神情。“因为,

”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温柔与笃定,

“那头幼鹿,就是我。”屋内陡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油灯芯子偶尔“噼啪”爆出一点细微的火星,声响被放大得惊人。山风似乎也停了,

连秋虫都噤了声。莫如看着他,一眨不眨。脸上最初闪过的震惊、茫然,渐渐沉淀下去,

变成一种极深的审视。鹿?人?报恩?这些话荒诞得超出她所能理解的一切常理。

陈伯教她认药,也讲过些山精野怪的轶闻,但那些都是茶余饭后、真假难辨的故事,

当不得真。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举止从容的少年,说他是一头鹿?荒谬。

这是她脑海里最先蹦出的词。可……如果他只是寻常旅人,或是别有用心之徒,

为何要编造这样一个离奇到近乎可笑的理由?图她这间破屋?几筐草药?

还是她这个孤身一人、一无所有的山里丫头?沐秋似乎看穿了她翻腾的思绪,并不急于辩解,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任由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发酵。许久,莫如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她垂下眼,拿起木勺,慢慢搅动着碗里微温的粥,米粒和野菜碎随之旋转。

“粥要凉了。”她低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沐秋眼中的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似是有些讶异于她这平静的反应,随即那讶异化作了更深邃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也拿起木勺,不再多言。这一夜,莫如躺在榻上,久久未能入睡。柴房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沐秋的话,还有那段遥远却鲜明的记忆。

幼鹿柔软温热的舌头舔过她手心时的触感,隔了十年光阴,竟突兀地清晰起来。接下来数日,

山中似乎并无不同。晨起雾散,暮至雾拢。莫如依然进山采药,沐秋依然相随。

只是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沐秋不再只是跟随。

他会指给她看一些她平日未曾留意、或是不识其效的草木。“那是‘鸦胆子’,

叶片揉碎敷在疮疖初起处,可消肿散结。”“岩壁上那丛开着紫红色小花的,是‘石见穿’,

根系煎水,对跌打损伤后淤血不散有奇效。”他言之有物,每每验证,竟分毫不差。

他甚至教她更精细的处理方法:“这‘黄精’需九蒸九晒,药性方得醇厚。

”“采摘‘金银花’以花蕾将开未开、色泽青白为佳,一旦绽放,药效便散了大半。

”莫如起初只是沉默地听,偶尔照做。后来,她会在他讲解时,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沐秋解答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潭水。那笑意很干净,

纯粹为着她的领悟而欣悦。莫如看在眼里,心头的戒备,如同春日向阳坡上的积雪,一点点,

悄无声息地消融、变薄。她依然无法全然相信那“鹿精”之说,但沐秋的善意与博学,

是真切的。在这空寂的山中,这份陪伴与传授,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一盏灯,温暖而不灼人。

这日,莫如决定去更远的西山坳。那里人迹罕至,据说生有几株年份颇老的“血藤”,

是补气血的极品。沐秋自然同往。山路越发崎岖,林木幽深,藤蔓纠缠。

沐秋走在她侧前方半步,不时用一根不知何时拾来的结实木棍,拨开垂挂的碍事藤萝,

或是轻轻点开松动可能滚落的石块。他的动作总是恰到好处,预判着她的每一步。

莫如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走了无数遍、熟悉又陌生的山路,

似乎少了往日的孤寂与莫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安稳。正午时分,

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的平坦青石上稍作歇息,吃些自带的干粮。水声潺潺,

日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沐秋吃完手里的饼,走到溪边,蹲下身,

掬水洗脸。清澈的溪水映出他清俊的眉眼,和身后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侧影安静,

与这山野仿佛融为一体。莫如看着他,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如果他真是那头小鹿……如今这般陪在她身边,

是山林的安排,还是他自己所求?就在这时,沐秋忽然抬起头,望向溪流对岸密林的深处,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莫如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林木森森,

并无异样。沐秋站起身,回到她身边,神色已恢复如常,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没什么,”他声音依旧平和,

“许是林子里过路的山兽。我们走吧,趁天色还早,找到‘血藤’便回。”莫如点点头,

背起药篓。沐秋很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篓底,帮她省些力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背,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

找到了那几株缠绕着古树、表皮暗红如血的藤蔓。莫如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沐秋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稳。“小心,”他低声说,

目光扫过崖壁上方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那里不太稳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采。

”不等莫如回答,他已将药篓从她肩上取下,放在一旁,

自己则身形轻捷地攀着岩缝和突出的树根,向那几株血藤靠近。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凡人,

仿佛没有重量,在陡峭的岩壁上移动自如,白衣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竟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莫如站在下方,仰头看着。日光偏移,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他或许真的不属于这凡俗人间。

沐秋很快采下了足够分量的血藤,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攀援而下。落地时,气息平稳,

白衣依旧整洁,只是袖口沾染了一点暗红色的藤汁。“给。”他将油纸包递给她,笑容干净。

“谢谢。”莫如接过,指尖碰到油纸包,

似乎还能感受到藤茎被折断处渗出的、微带体温的汁液。她低下头,

将纸包仔细收进药篓最稳妥的夹层。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

或许是找到了难得的药材心中满足,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话都不多,

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步履间流淌。然而,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坡地,即将回到较为熟悉的山路时,

异变陡生!七八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棍棒柴刀、面目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的汉子,

忽然从两侧的灌木丛和巨石后呼喝着钻了出来,呈一个松散的半圆,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从额角斜划到下颚,

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凶戾的光,正死死盯在莫如背着的药篓上。“哟呵!

运气不错!”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等了这些天,总算逮着只肥羊!

小娘子,识相的,把身上的东西,还有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留下值钱的玩意儿,

爷们儿高兴了,兴许放你们一条生路!”是山匪。栖霞山深处偶尔流窜的小股匪类,

平日里劫掠落单的樵夫、猎户,或是像莫如这样深入山林采药的人。莫如听陈伯提起过,

自己却从未真正遇到过。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篓的背带,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脊背绷紧。沐秋几乎在同时,侧移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他面对着那群匪徒,脸上的温和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冷峻。那身洁净的白衣在荒坡杂草间,显得愈发突兀,

也愈发……刺眼。“东西可以给你们,”沐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匪徒耳中,

带着一种山泉击石般的冷冽,“放我们过去。”“哈哈!小白脸口气倒不小!

”独眼匪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起来,“东西自然要留下,

人嘛……这小娘子瞧着挺水灵,带回去给兄弟们暖暖被窝也不错!

”他身后几个匪徒也跟着发出猥琐的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莫如身上扫视。莫如脸色发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用来防身和挖药的小药锄,木柄粗糙的触感传来,

却无法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对方人多,且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沐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独眼匪首,浅褐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匪首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他啐了一口,挥了挥手中的柴刀:“妈的,装神弄鬼!兄弟们,上!

先剁了这小白脸!”两个离得最近的匪徒率先嚎叫着扑了上来,

手中的棍棒狠狠砸向沐秋的头脸和胸口!动作粗野,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狠劲。

莫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小心!”惊呼声未落,只见沐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没有硬接那呼啸而来的棍棒,只是极轻微地侧身、旋步,

便如同流云般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在那两名匪徒的手腕处一拂。“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啊——!”“我的手!”两名匪徒发出凄厉的惨叫,

棍棒脱手飞出老远,两人抱着以诡异角度弯折的手腕,踉跄后退,痛得脸色惨白,

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其余匪徒,包括那独眼匪首,全都愣住了,

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根本没看清沐秋是如何出手的!沐秋站定,白衣依旧,连一丝褶皱都未多。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匪徒,最后落在独眼匪首脸上,语气平淡无波:“还要试试么?

”独眼匪首独眼圆睁,又惊又怒,脸上那道疤扭曲得更加可怕。

他看了看倒地哀嚎的两个手下,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沐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匪性凶悍,到嘴的肥肉岂肯轻易放弃?尤其是沐秋身后那个背着药篓、明显吓住了的少女,

更让他色心与贪念一起炽燃。“妈的!碰上硬点子了!”匪首咬牙,眼中凶光毕露,

“一起上!乱刀砍死他!那小娘们留活口!”剩下的五六个匪徒互相看了一眼,发一声喊,

挥舞着柴刀棍棒,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这次他们学乖了些,不再盲目猛冲,

而是试图形成合围。沐秋眼神微凝。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数道攻击间飘忽游走,

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偶尔出手,或指或掌,或拍或拂,

精准地击打在匪徒的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所到之处,

必然伴随着骨骼错位的闷响或痛呼惨嚎。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

与匪徒们粗野的扑击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写意的舞蹈。

然而,匪徒毕竟人多,且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混乱中,一个躲在侧后方的瘦高匪徒,

瞅准一个空档,眼中厉色一闪,竟将手中磨得锋利的柴刀,

狠狠掷向被沐秋护在身后、正紧张观战的莫如!这一掷又狠又急,角度刁钻,柴刀旋转着,

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莫如面门!“如儿!”沐秋脸色骤变!

他一直分神留意着莫如的安危,此刻见状,再顾不得身前另一名匪徒劈来的棍棒,强行拧身,

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掠,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竟是要徒手去抓那飞旋的刀锋!“噗!

”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沐秋的手,

稳稳抓住了柴刀的刀身,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他的指缝、沿着刀锋,滴滴答答地落在枯黄的草叶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而他身后,

那名匪徒的棍棒,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胛处,发出一声闷响。沐秋身体微微一震,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哼都未哼一声。他抓着柴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反而猛地一甩,

将那染血的柴刀原路掷回!速度比来时更快!“啊!”那掷刀的瘦高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

便被飞回的柴刀刀柄重重砸在胸口,惨叫一声,仰面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软软滑倒,

不知死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匪徒掷刀到沐秋受伤反击,不过呼吸之间。剩下的匪徒,

包括那独眼匪首,全都被这狠戾果决、不惜自身受伤也要护住那少女的一幕震住了。

再看沐秋,掌心血流如注,染红了大半衣袖,脸色微微发白,然而站得笔直,

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潭,缓缓扫过他们。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的痛楚或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天威的漠然与……警告。仿佛他们再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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