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辩解,默默离开了院子。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回院子的路上,我经过花园,看见几个丫鬟正聚在一起闲谈。
“听说了吗?西苑那位昨晚又犯病了,把值夜的小红吓得半死。”
“真的假的?我可听说那位以前也是个美人呢,可惜了...”
她们口中的“那位”指的是府中一个疯癫的姨娘,据说是多年前因为孩子夭折受了**。府中下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我加快了脚步,不愿多听。经过假山时,却隐约听见一阵低泣声。
循声望去,竟是那位疯癫姨娘蹲在假山后,抱着一块石头喃喃自语。她衣衫单薄,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心生怜悯,解下自己的披风,轻步走过去。
“姨娘,这里风大,我送您回去可好?”
她抬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忽然笑了:“小姑娘,你心肠好,会有好报的。”
我正要说什么,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小心嘴巴,它会给你带来祸事,也能带来福气。”
我吓了一跳,挣脱开来:“姨娘,您说什么?”
她却不再理我,抱着石头继续喃喃自语。我只当她是疯言疯语,匆匆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贴身丫鬟春儿迎了上来:“**,您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我摇摇头,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只是觉得有些累。”
春儿是我在这个家中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她比我大三岁,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听说您要随大**去李府的赏花宴?”春儿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是的,母亲方才说的。”
“那...那您准备穿什么去?”春儿打开我的衣柜,里面只有几件素色的衣裙,没一件能撑得起场面的。
我苦笑:“有什么就穿什么吧,我又不是主角。”
“可是...”春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赏花宴的前一晚,嫡母派人送来了两套衣裙。一套是给嫡姐的,鹅黄色云锦,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另一套是给我的,简单的淡青色罗裙,料子普通,样式陈旧。
“母亲说,**明日就穿这套。”送衣服的丫鬟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春儿气得脸颊发红,我却早已习惯:“替我谢过母亲。”
第二日清晨,我换上那套淡青色罗裙,简单梳了个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镜中的自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引人注意。
嫡姐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仅戴上了新买的金簪,还佩戴了一套珍珠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妹妹这身...倒是朴素。”她上下打量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李府。嫡姐一路上都在叮嘱我:“到了那儿少说话,跟在我后面就行。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是陪我来的,明白吗?”
“明白。”
李府果然气派非凡,园中早已宾客云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族**、公子几乎都来了,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嫡姐一进入花园,便如鱼得水,很快与几位相熟的**聚在一起。我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哟,这不是尚书府的陆二**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我抬头,认出是吏部侍郎的千金王玉蓉。她素来与嫡姐不和,两人见面总要针锋相对。
“王**。”我起身微微行礼。
王玉蓉打量着我,眼中满是讥讽:“陆清瑶那身打扮倒是抢眼,怎么不给你这个妹妹也置办身像样的衣服?还是说,尚书府已经拮据到这个地步了?”
周围几位**掩嘴轻笑。
我面不改色:“姐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晚棠资质平庸,朴素些更合适。”
“倒是个会说话的。”王玉蓉却不打算放过我,“可我听说,前几日陆清瑶新得的金簪莫名其妙断了,莫不是你嫉妒,暗中动了手脚?”
这种无稽之谈竟也有人信。我平静地回答:“姐姐的东西,晚棠从不曾碰过,何来动手脚之说?”
“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王玉蓉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低声说:“王**走路当心些,前面石阶湿滑。”
话音刚落,王玉蓉脚下突然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虽然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但裙摆还是沾上了泥水,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了几分。
周围的**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王玉蓉站稳后,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瞪我:“你!你诅咒我!”
我连忙摇头:“我只是提醒王**小心...”
“什么提醒!分明是咒我!”王玉蓉气急败坏,“你这张嘴,简直...”
“玉蓉,你这是怎么了?”嫡姐闻声赶来,看到王玉蓉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但表面还是装作关心的模样。
“问**妹!”王玉蓉指着我说,“她咒我摔跤!”
陆清瑶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晚棠,你说了什么?”
“我只是提醒王**石阶湿滑...”我解释道。
“石阶哪里湿滑了?”一位**小声说,“今天根本没下雨啊。”
众人看向地面,果然,石阶干燥,毫无水迹。
王玉蓉更气了:“你看!分明就是她诅咒我!”
场面一时尴尬。我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