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姜晚的脸色，从温婉的假笑，变得有些僵硬。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我这么“蠢”的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试探，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秦**真爱开玩笑。”她扯了扯嘴角，将档案夹放回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优越感，“这个词是外文，你不认识也正常。”

她转身，用一种巡视的姿态，环顾着这间巨大的档案室。

“这里的环境是差了点，委屈你了。不过年轻人嘛，吃点苦是好事。好好做，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敲打。

我继续扮演着我的草包角色，一脸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谢谢姜总！我不怕吃苦！只要能为公司做贡献，做什么都行！”

姜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价值的古董，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我才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卑微和讨好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起了疑心。”大姐秦瑶的魂魄飘到我身边，语气肯定，“刚刚我感觉到了，她身上有和我那间公寓里一样的气息，一种特制的助燃剂的味道！”

我眯起了眼睛。助燃剂？

看来，大姐的死，果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桑桑，你好险！差点就……”二姐秦薇的魂魄仍心有余悸，“你刚刚那个‘嘎’字，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点小聪明，只能暂时自保。姜晚今天来，就是一次摸底。她不会因为我装傻就彻底放过我，只会暂时将我从“优先处理”的名单里划掉。

接下来的日子，我必须更加小心。

晚上，我一个人留在空无一人的档案室里加班。白天的伪装褪去，我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我调出了大姐出事那天，她那栋公寓的所有监控记录申请。记录显示，当天的监控系统因为“线路检修”，有过长达三个小时的空白期。

而负责检修的公司，恰好是姜晚名下一家不起眼的子公司。

我又调出了集团的用车记录。火灾发生前一小时，一辆属于姜晚的保姆车，曾经在那附近出现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姜晚。

“是她……就是她……”大姐的鬼魂发出痛苦的呜咽，她一遍遍地看着那些档案，似乎想从中找出那个点燃她生命之火的凶手。

忽然，她停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指着一份访客登记表，声音凄厉：“是他！就是他！那天他来给我送文件，还对我笑了笑……我以为……”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访客姓名：周易。

职位：姜晚的私人助理。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今天跟在姜晚身后的那群人里，好像就有他。一个长相很普通，没什么特点的男人。

可大姐对他的反应却如此激烈。

“他不是来送文件的！”大姐的记忆似乎被触发，火光冲天的画面在她虚幻的身体上闪现，“他走之后，我的房间里就多了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后，我就很困，很困……”

原来是这样。用带有迷香的文件做掩护，等大姐昏睡过去，再放火。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将“周易”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却在茶水间听到了几个女同事的八卦。

“听说了吗？姜总监的助理周易，昨晚开车回家的时候，刹车失灵，冲到江里去了！现在还没捞上来呢！”

“天呐！这么惨？周易人挺老实的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啊，他好像挪用了公司的一笔小钱去堵伯，被姜总监发现了，估计是畏罪自杀吧。”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死了？

这么快？

我昨天才查到他，他今天就“畏罪自杀”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而且，能做得这么迅速，这么悄无声息的……除了魏廉诚，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是了，姜晚今天来试探我，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而是魏廉诚的授意。我昨晚的调查，一举一动，都在魏廉诚的监控之下。

他是在警告我。

警告我，不要去碰触那些不该碰的秘密。周易，就是他丢出来给我看的“样本”。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漠然地俯视着棋盘里的我们，随手拨弄，就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桑桑。”

电话那头，传来魏廉诚那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今晚，来天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04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那份所谓的“礼物”，更像是一道鸿门宴的请柬。

我知道，我必须去。

傍晚，魏廉诚的专车准时停在了公司楼下。黑色的宾利，低调奢华，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我坐进车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的欣喜，内心却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回到天阙庄园，偌大的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气氛却冷得像冰。

魏廉诚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顺从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个。”他亲自为我切了一块鹅肝，放到我的餐盘里，“法国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我拿起刀叉，手却在微微发抖。

我怕的不是鹅肝，我怕的是，这会不会是二姐秦薇吃过的“最后晚餐”。

二姐的魂魄在我身边显现，她的脸上还带着死前那不自然的青紫色，声音里满是恐惧：“就是这个味道……那天他也是这样……让我尝一种新菜……然后我就……”

她的死，不是意外过敏，是蓄意投毒！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怎么不吃？”魏廉诚的声音幽幽传来，“不喜欢？”

我猛地回过神，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