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被这一声喝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有些无措地看了看陆斯年那张覆着寒霜的脸,又下意识地往车厢里瞟了瞟。
除了他们,没别人了啊。
难道……他会错意了?
陆斯年见他还伸头探脑,声音里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下次注意,不要对女同志随意称呼!这是纪律!”
“是!”
小战士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体,吼得声带都快撕裂了。
只是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他就是觉得这位女同志长得太好看了,跟他们英明神武的团长站在一起,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这才嘴快了一句。
唉,可惜。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竟然不是未来的团长夫人。
沈清梨在心底冷冷呵了一声。
【这是觉得我这个乡下来的土丫头,配不上“嫂子”这个称呼,让您陆大团长在手下面前丢了脸?】
“呜——”
冗长的汽笛声响起,催促着最后的旅客。
陆斯年没再多看她一眼,率先迈开长腿,朝着车厢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松,也冷硬如铁。
一脚踏上火车,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便轰然撞来。
汗酸、烟草、活禽腥臊和食物腐败的气息,交织成一曲能把人当场送走的“生化交响乐”。
车厢里人贴着人,过道上堆满行李,鸡鸭咯咯乱叫,孩子的哭声像钻头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沈清梨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味道……简直绝了。
她下意识抬手想掩住口鼻,却猛然感觉走在前面的陆斯年脚步一顿,一道审视的视线从他肩头递了过来,锐利如刀。
沈清梨心里警铃大作。
坏了!
人设!
她一个刚从贫苦农村出来的“土丫头”,怎么能嫌弃这种“人间烟火”?
她立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转而捂住嘴,用力咳嗽两声,装作被呛人的烟味熏到了,完美掩饰了刚才的失态。
【忍住,沈清梨,你现在是土包子,土包子觉得这味儿亲切!】
【这是丰收的味道,是生活的气息,香,真香!】
她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跟了上去。
李正身手敏捷,早已抢到了座位,此刻正隔着人头兴奋地挥手。
“陆团,这儿!”
那是一排四人对坐的硬座。
李正和陆斯年自然地坐了一边,沈清梨便在他们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抱着那袋子苹果,姿态乖巧。
一条无形的线,将座位分成了两个世界。
她乐得清静,扭头看向窗外。
火车哐当哐当,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她正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致出神,身边忽然一沉,一个身影重重挤了过来。
沈清梨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可很快,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从胳膊和大腿外侧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身旁的人,正借着火车的晃动,一下,又一下地,精准地往她身上蹭。
她猛地转过脸。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抹了半斤头油,梳得像钢丝球,正装模作样地举着一张报纸,一双小眼睛却从报纸上方,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
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向她这边倾斜,几乎要贴上来。
【好家伙,80年代原生态公交咸猪手?】
【真是哪个年代都不缺这种**!】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和一个地痞流氓吵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
周围的人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用“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种言论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
扯出一个略带羞怯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叔,麻烦您让一让,我想出去上个厕所。”
男人那双小眼睛在她脸上刮了一圈,扯出一个油腻到能滴油的笑。
他嘴上说着“你过”,却只是象征性地收了收腿,留出的缝隙窄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摆明了耍无赖。
沈清梨脸上的笑容更“淳朴”了。
【行,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拎起了腿上那袋沉甸甸的水果,似乎是想抱在怀里,好方便等下侧身挤出去。
就在她抬起袋子的瞬间,手腕看似不经意地猛然一甩!
装着水果的网兜,挟着一股劲风,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精准地、用尽全力地,砸在了男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的正中央!
"嗷!"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他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额上青筋暴起,捂着嘴和鼻子,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指缝间,殷红的鼻血和口水混在一起,迅速淌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门牙都松动了!
李正一看见血,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条件反射地就要起身。
"同志,你没……"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沉稳有力,像一座山,直接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李正一愣,扭头看向陆斯年。
陆斯年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李正虽然满头雾水,但多年的服从本能让他立刻老实坐好,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那边瞟。
沈清梨像是被吓傻了,连忙道歉,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无辜。
"哎呀!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您没事吧?流血了!要不要我帮您喊列车员?"
她一边说,一边还真要伸手去"关心"他,那副天真又焦急的样子,让周围人只当这是一场意外。
男人被她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糊了一脸,疼得几乎站不稳。
他本想发作,可余光一扫,就看见对面那两个穿着军装、坐得笔直的年轻军人。
其中一个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气场,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男人的火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自知理亏,更不敢在两个军人面前闹事,含混不清地挥着手:"没……没事!我自个儿去……去洗洗!"
说罢,挤进了人群,落荒而逃。
对面,陆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男人从得意到剧痛再到惊惧的全过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水果袋、一脸"我好无辜我好害怕"的沈清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没有了冰冷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专业的评估。
精准的力度控制,完美的时机把握,以及……滴水不漏的伪装。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受气包,这分明是个临场反应能力和心理素质都极强的"战士"。
说她被欺负?
他现在更信她能把别人欺负哭了。
等沈清梨离开后,他对着还在状况外的李正,用命令的口吻,吐出三个字。
“过去坐。”
李正一愣,满脸问号:“啊?团长,为啥?”
陆斯年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你去就去,执行命令。”
“是!”
李正虽然一肚子莫名其妙,还是立刻起身,坐到了沈清梨刚才的位置上。
沈清梨在车厢连接处吹了会儿冷风,等心头的火气彻底散去,这才慢悠悠地走回来。
一到座位,她愣住了。
李正正襟危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
而唯一的空位,就在陆斯年的旁边。
她还在迟疑,身后一个挎着巨**袋的农村大嫂猛地挤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借过!让让!”
也就在同一时刻,火车驶过一道接轨,车厢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沈清梨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直直地朝着陆斯年的方向扑了过去。
“啊——”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男人结实温热的怀里。
紧绷的肌肉隔着一层布料,传递出惊人的热度。
两片柔软的唇瓣,就那么不期然地,精准无比地,贴上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