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农场?”
沈清梨靠在后座,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真的会谢,刚穿过来就要喜提劳改农场豪华单间?】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如铁,陆斯年那张英俊的脸在后视镜里,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就凭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给她扣上“行为不检”、“动歪心思”的帽子?
还要把她丢去劳改?
【OK,fine。你现在对我爱搭不理,以后我让你高攀不起。】
【本**动的第一件歪心思,就是把你这块茅坑里的石头踹了,找个八块腹肌的小奶狗,谁要对着你这张冰块脸浪费演技?】
心里的弹幕刷得能卡死系统,但沈清梨是谁?
奥斯卡影后!情绪控制,专业对口。
跟这种充满偏见的古早霸总硬碰硬?
那是新人干的事。
姐的段位,是让他自己把说出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打回脸上!
开车的李正背都快僵了,手心全是汗。
我的天,团长这话也太狠了,这小姑娘怕不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后座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抽噎。
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喉咙深处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车内两个男人的心尖上。
李正猛地从后视镜看过去。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盈满了水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偏偏,她又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股宁折不弯的倔强,比直接的哭泣更让人心揪。
“我……”她一开口,嗓子就哑了,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颗大颗的泪珠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争先恐后地滚过她白皙光洁的脸颊,砸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画面,冲击力十足。
陆斯年见惯了战场上的血与火,却第一次发现,女人的眼泪不是水,是滚烫的烙铁,直接烫在他心口最不耐烦的地方,让他坐立难安。
“在乡下……叔叔婶婶,为了五十块钱彩礼,要把我嫁给村里的傻子……”
那平静下的巨大委屈,反而更像一把重锤。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刚剪短的头发,那动作里充满了无限的珍视与不舍,仿佛在抚摸一件已经逝去的珍宝。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我想着……第一次去陆家,见长辈,总不能空着手去。”
“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终于没忍住,泪水决堤,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只能……把我最宝贝的头发卖了,换了五块钱。”
“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我买不了……只能在路边,买了些人家自家种的果子,想着……好歹是一份心意……”
她猛地抬起脸,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直直地望向后视镜里那张冷硬的侧脸,声音里满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惶恐和不解。
“陆团长,难道……这样做,也叫‘行为不检’吗?”
“难道因为我从乡下来,因为我穷,我连……表达一点心意的资格,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李正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完了!团长这是把人小姑娘的心给捅穿了啊!
陆斯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李正的汇报在他脑中回响——“爱慕虚荣、好吃懒做”。
可后视镜里的女孩,为了给长辈表达一份心意,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长发。
哪个是真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沈同志,您……您别哭了,买东西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这有票……”李正实在看不下去,磕磕巴巴地想打圆场。
陆斯年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
李正立刻闭嘴:当我没说!你们小两口吵架,凡人退散!
车厢里又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捏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棉布手帕,从副驾驶,直直递到了后座。
“擦干净。”
“不用拿什么东西,陆家没那么多讲究。”
陆斯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明显没了刚才的锋利。
李正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
这还是他们那个视女性为洪水猛兽的团长吗?
别说递手帕了,平时母蚊子飞过他身边,他都嫌吵!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沈清梨接过手帕。
入手是纯棉的质感,带着男人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皂角味。
【呵,果然。】
【直男也逃不过绿茶的眼泪。】
她心里冷哼,面上却乖顺地用帕子拭去泪痕,低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帕子……弄脏了,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
陆斯年想也不想地回绝,声音瞬间又冷了下去。
“扔了。”
仿佛那帕子沾了什么脏东西。
好家伙。
这是有多嫌弃她。
沈清梨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三丈高。
【行,你行。】
【你清高,你了不起。】
【扔就扔。】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欺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摇下车窗。
手一扬。
帕子瞬间消失在车后扬起的滚滚尘土里。
陆斯年:“……”
李正:“……”
李正整个人都傻了。
这姑娘……脾气也太冲了吧!
前一秒还哭唧唧,下一秒就敢把团长的东西直接扔了!
说不得,碰不得,惹不得!
团长啊,您以后怕是要惨了!
沈清梨做完这一切,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装睡。
反正迟早要退婚的。
少点交集,免得浪费表情。
陆斯年从后视镜里,将她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扔得真干脆。
说她被欺负?
就她这油盐不进、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能在乡下受欺负?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心软,有点可笑。
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比城里最娇养的姑娘还要白净,怎么看也不像吃过苦的。
张嘴就来。
陆斯年烦躁地收回视线,也闭上眼,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浑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场,比刚才还要浓烈三分。
车子很快抵达县城火车站。
站台旁,早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在等着了。
陆斯年他们一下车,那战士立刻小跑着迎上来,一个标准的敬礼。
“陆团长!”
“辛苦。”陆斯年回了一礼。
“团长,票买好了,马上就发车!”战士说着,将几张硬壳火车票递了过去。
这时,沈清梨抱着那袋廉价的水果,也从后座下来了。
她一出现,小战士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天哪!
这就是传说中团长的娃娃亲未婚妻吗?
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漂亮一百倍!
不长不短的头发垂在胸前,两个小卡子卡在头发两侧,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跟他们英武不凡的陆团长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志,你好!”
沈清梨看小战士一直盯着自己,出于礼貌,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
小战士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憨厚的红晕,想也不想地大声回道:“嫂子好!”
一声“嫂子”,清脆响亮。
李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偷偷给小战士竖了个大拇指。
陆斯年的眉头迅速拧成一个川字。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他盯着那个兴奋过头的小战士,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谁是你嫂子?”
“乱喊什么?见个女同志就喊嫂子,部队的纪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