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五年的时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她以为，她将自己所有的锋芒和骄傲都收起来，安安分分地做好他的妻子，他总会回头看她一眼。

到头来，终究是痴心妄想。他的凯旋，不是她的团圆，而是她梦碎的开始。他带回来的，不只是赫赫战功，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她从他的人生中，彻底剥离。

那根埋了五年的刺，在这一刻，终于狠狠地扎进了血肉里，疼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然而，苏晚卿的脸上，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福伯身上，声音清冷得像山巅的雪，没有半分颤抖：“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亲自从小厮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然后，她走到福伯面前，将钥匙和代表着主母身份的对牌，一同放进了他的手里。

“劳烦福伯了。”她淡淡地说，“听澜水榭那边，我住着的东西不多，半个时辰便能收拾妥当。只是西厢的梨花苑久未住人，有些潮湿，还请福伯派人提前熏一熏艾草，免得住进去，身上染了湿气。”

她甚至，连自己搬去哪里都想好了。

福伯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预想过夫人的哭闹、质问，甚至是以死相逼，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冷静得……让人心疼。

这份理智，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像一把无形的刀，剖开了她平静外表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苏晚卿没有再看福伯一眼，转身朝着听澜水榭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她不是被驱逐，而只是去赴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约。

穿过庭院，远处主屋的方向，隐约传来霍渊低沉的笑声，夹杂着柳惜弱娇柔的细语。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她的背上，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她守了五年的将军府，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回了听澜水榭。

这处她亲手打理了五年的院落，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的心血。窗前的海棠是她栽的，廊下的鹦鹉是她教的，就连书案上那方砚台，也是她跑遍了京城才寻来的、最衬他将军身份的端砚。

可如今，这一切都将易主。

贴身丫鬟含翠早已哭得双眼红肿，哽咽着问：“夫人，我们真的要搬走吗？这……这凭什么呀？”

苏晚卿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吩咐：“把我的几件旧衣，还有母亲留下的那只妆匣收好便可，其余的，一概不必带走。”

那些她为霍渊亲手缝制的衣袍，那些她一针一线绣出的荷包，那些她抄录了无数个日夜的兵书心得……她一件都不要了。这些曾是她爱意的见证，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的物证。她不想带着这些沉重的枷锁，去往那个本就阴冷的西厢。

含翠还想再劝，可看到苏晚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夫人的心，怕是已经随着将军回府的那一阵马蹄声，彻底死了。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出了听澜水榭的大门。身后，管家福伯已经带着一众仆妇丫鬟等候在侧，准备迎接他们的新主子。苏晚卿目不斜视，仿佛眼前这番景象与她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