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秋端着水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不像律所里其他男士那样喷着古龙水。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这个办公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分给别人。
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那目光并不灼热,也无侵略性,只是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的意味。
她微微蹙了蹙眉,但没有回头。大概是错觉吧。一个连反抗都不会的金丝雀,又能有什么样的眼神呢?
她回到座位,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涛正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共进晚餐,两人举止亲密,笑得开怀。
许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个女人,是她曾经带过的一个实习生,一毕业就嫁了人,从律所辞职了。
原来,所谓的“累赘”,所谓的“无法并肩作战”,都不过是蓄谋已久的背叛的借口。
她缓缓删掉照片,指尖冰冷。心底那片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废墟上,寒风呼啸而过,将最后一丝余温也彻底吹散。
指尖的冰冷沿着经络蔓延,一路冻结到心脏。许知秋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锁屏,放在桌角,仿佛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运作的嗡鸣声、远处同事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的声音,沉重,滞涩,带着铁锈的气味。
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原来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激情褪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从内部瓦解的背叛。林涛,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不仅在外面找到了新的“战友”,还迫不及待地要将她这个“累赘”彻底清除出局。而那个女人,那个曾经在她手下,用崇拜又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喊她“许老师”的女孩,如今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多么讽刺。她为这个家,为那个男人,赌上了自己事业的黄金期,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下午两点半,一封来自马克助理的邮件弹了出来,标题简短而冰冷——“关于‘宏图资本’项目交接会议”。
许知秋的目光在“交接”两个字上停留了整整十秒。宏图资本,是她休产假前,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啃下来的硬骨头,是她手里最重要、也是含金量最高的客户。她曾以为,这会是她重返职场后最坚实的阵地。现在看来,这里即将成为她的断头台。
她平静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向会议室。走廊里光线明亮,两侧的玻璃隔断映出她瘦削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步伐稳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推开会议室的门,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马克坐在主位,而他右手边的位置,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此刻正坐着丽莎。丽莎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烈焰红唇,看到许知秋进来,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宽宏大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