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甘心。

“臣明白了。”他叩首，“臣告退。”

皇帝看着他退出御书房，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

可这朝堂之上，最不需要的，就是较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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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云千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顾景珩给她的那张纸。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三皇子的人送林苏月出城，用的是三皇子府的令牌。这说明林苏月是三皇子的人，这一点，和前世她知道的对上了。

可奇怪的是，三皇子为什么要救她?

林苏月暴露了，对三皇子来说是颗废棋，杀人灭口才是正理。可他偏偏费尽心机把人救出去，还藏得严严实实——

除非，林苏月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或者说，有他害怕的东西。

云千雪的思绪飞快转动。

前世她被困在摄政王府那三年，听那些丫鬟婆子嚼舌根，隐隐约约听到过一些事。比如——三皇子谋反，是在三年后。而谋反的导火索，是因为有人告发他私造兵器、豢养死士。

告发他的人是谁，她不知道。

可如果……

如果告发的人是林苏月呢?

林苏月是三皇子的棋子，知道三皇子的秘密。三皇子留着她，一是用她对付陆时衍，二是怕她反水。如今她暴露了，三皇子不敢让她落在别人手里，所以必须救走。

救走之后呢?

是继续用，还是……

灭口?

云千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对。

如果要灭口，在狱中就可以动手，何必费心救出去?救出去再杀，多此一举。

除非，三皇子不想杀她。

不想杀她，说明她还有用。

什么用?

用来继续对付陆时衍?

可她已经暴露了，怎么对付?

云千雪揉了揉眉心。

信息太少，她想不出来。

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林苏月这颗棋，还没死。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再冒出来。

到时候……

“公主。”小穗的声音忽然响起，“夜深了，该歇息了。”

云千雪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

果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知道了。”她收起那张纸，吹灭蜡烛，“睡吧。”

躺到榻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苏月，一会儿是三皇子，一会儿是陆时衍，一会儿又是——

顾景珩。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可又说什么“想看看她的秘密”。他帮她查林苏月，是真的想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不透他。

前世她没见过他几次，只知道他最后娶了某家贵女，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可如今看来，这人远比他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算了。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雪中，一袭黑衣，冲她笑。

笑得像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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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千雪刚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出什么事了?”她问。

小穗跑进来，脸色古怪：“公主，顾将军来了。”

“顾将军?”云千雪一愣，“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说……”

“说什么?”

小穗憋红了脸：“他说，他来陪公主下棋。”

云千雪：“…………”

她披上外衣，走到正殿，果然看见顾景珩大咧咧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五公主早啊。”他冲她招手，“本将军今日无事，特意来陪公主下棋。”

云千雪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

“顾将军，你很闲?”

“不闲。”他答得理直气壮，“可本将军答应了要帮公主查林苏月，总得来问问公主有什么线索。”

“那你带棋盘做什么?”

顾景珩笑了。

“五公主昨日说，等这局棋分出胜负，就告诉本将军你的秘密。”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动，“本将军想了想，这棋要是没人下，一辈子都分不出胜负。所以——”

他把黑子落在棋盘上，抬眼看着她，目光灼灼。

“本将军来陪你下。”

云千雪看着他，看着那枚落在棋盘上的黑子，忽然笑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

“顾将军，你可想好了。跟本宫下棋，输赢可不好说。”

“不怕。”顾景珩懒洋洋地说，“本将军下棋，还没输过。”

“是吗?”

云千雪把白子落在棋盘上，抬起眼，冲他嫣然一笑。

“那本宫今日，就让顾将军开开眼。”

窗外，阳光正好。

一场漫长的棋局，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