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的脸上,有巴掌印,虽然已经浅了。
但是挨打多年的秦明川,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巴掌印。
甚至他还知道,应该是几日前被打的。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偏着头说话。
“是那个母夜叉打的?”秦明川顿时有些同仇敌忾。
“不是。”陆明月挣扎,眼圈却控制不住地红了,朱唇颤抖,“妹妹待我极好,怎么可能打我?”
真的不是陆龄月。
可是,这是她跟谁都不愿意提起的痛。
但是看在秦明川眼里,这分明就是被打怕了,敢怒不敢言。
“母夜叉,肯定就是母夜叉。”秦明川松开手,叉腰气急败坏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说她怎么那么护着你?原来只是觉得你们陆家的颜面受损。”
“不是!”陆明月道,“小公爷不要离间姐妹感情。今日的事情,您有错在先,虽然龄月冲动了些,但是也不是全无道理。”
秦明川:???
“不是,陆明月是吧,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被当众绑架,殴打,我有错在先?”
“新婚夜去青楼,妾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您如此。”
秦明川顿时有些心虚:“……我那不是针对你,我是讨厌,随随便便给我塞人!”
“您本心不想针对妾身,但是明日京城,府里内外,所有的责难和嘲讽,都会冲着妾身而来。”
秦明川:“……”
本来还是柔弱的小绵羊,他说了哪句话,让她变得伶牙俐齿的?
哦,好像是说了那个母夜叉。
这姐妹俩感情,竟然是真的好,不是装的。
“你委屈了?**妹也觉得你委屈了,那你去找皇上,让他收回成命!”秦明川耍无赖。
“小公爷请放心,最多三个月,我就会腾地方出来。”
“你要干什么?”秦明川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她。
该不会,是真的要怀孕之后,把自己做掉吧。
“我会离开。”陆明月道。
“离开?幼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懂?”
要是能离开,他早就离开了。
“还请小公爷放心,妾身虽为一介女流,然而说话算话。”
顿了顿,她继续道,“在这三个月里,只要不将事情闹到御前或让国公府难堪,您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妾身都会为您遮掩周全。”
说完,她走向堆在墙角的箱笼。
“你又要做什么?”秦明川发现,这姐妹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点儿都看不清楚。
“帮您上药。”
她情绪如此稳定,说话条理分明又平声静气,一时之间让想要借机发作的秦明川,说不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陆龄月回到了自己婚房。
烛光下,顾溪亭正伏案书写。
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微绷。
他执笔的姿势稳而沉,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室内一片沉寂。
“回来了?”顾溪亭停笔抬头。
和从前每次闯祸回家,都是亲爹咆哮着过来揍她的情形截然不同的场景,让陆龄月莫名心慌。
——犯错不挨打,只能说明她爹憋着大招,得打顿狠的。
那可不行。
今日事今日毕。
身经百战的陆龄月“嗯”了一声后问:“在屋里还是在外面?”
顾溪亭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外面?”
他才疏学浅,还没听说过洞房在外面的。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
陆龄月还以为他这是肯定,“好,那就在外面。”
说话间,她直接脱下斗篷随手扔到屏风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来吧。”
顾溪亭:“?站住!”
“赶紧的。”陆龄月打了个哈欠,“我还要洞房呢!”
不就是家法吗?
噼里啪啦打完了,别耽误她洞房花烛夜。
她的那些兄弟们,当年聚在一起不说好话的时候,她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大登科小登科,什么人间极乐。
让她也来尝尝咸淡。
顾溪亭这次真的是绷不住了。
“夫人!”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是她在一群刺客之中从天而降救了自己,顾溪亭知道她的狂野。
但是也没想到,她这么狂野啊!
“怎么了?”陆龄月问,同时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果然男人老了就话多。”
兄弟们说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
顾溪亭比她大九岁,都二十七了。
兄弟们还说了,男人不行,屁话就多,无论喝酒时候还是在床上时候。
顾溪亭耳力好,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袍子。
“夫人要去哪里?”
“领家法啊!”陆龄月敢作敢当,“我砸了倚翠楼的牌匾,又闯了国公府,打了秦明川那个狗……太阳的。”
三从四德她可学过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随子。
现在顾溪亭说了算。
等他嘎了就好了,到时候表面上随子,但是儿子还敢大逆不道吗?
兵法曰: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哦,不是兵法曰的,是她瞎曰的。
“顾家没有家法。”顾溪亭总算明白过来,心里有些啼笑皆非。
从第一眼见到陆龄月,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会给他带来很多惊喜。
日子一成不变地过,实在是太让人腻烦了。
“没有家法?”陆龄月做梦都想没想到,嫁人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我砸就白砸了,打也白打了?”
天哪,早知道嫁人这么好,她早点嫁了啊。
“自然不是白砸,那倚翠楼藏污纳垢,为夫早就想整治一番,夫人是替天行道。至于秦明川,纨绔浪荡,有损国公府形象,夫人教训得极是。”
陆龄月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后喃喃地道:“怪不得我爹天天拿着棍棒打我,喊我读书。原来,读书是真能颠倒黑白啊。”
她这听着,都想给自己奖励一番了。
顾溪亭道:“夫人今日,何罪之有?自然谈不上动用家法。”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茶浅抿一口,十分享受从小妻子脸上看到震惊的神情。
“好好好。”陆龄月道,“那,咱们赶紧洗洗睡觉?”
“噗——”顾溪亭一口茶喷了出来。
一报还一报,这次震惊的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