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太后渐渐觉得有些乏了。
便揉着眉心道:“哀家有些累了,宸儿,你陪曦儿丫头出去走走吧,也好让她熟悉熟悉寺里的景致。”
谢冽宸正望着沈元曦发怔,闻言下意识点点头。
沈元曦也不好推辞,便跟着他走出了静心院。
两人并肩走在桃林里,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了两人满身。
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默契。
谢冽宸看着身旁的女子,她的脚步很轻,裙摆扫过地上的花瓣,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看得他心头微动。
走着走着,便到了昨日沈元曦许愿的那株桃树下。
看着满枝繁花,谢冽宸忽然想起,她昨日在桃花树下许愿,要寻一位如意郎君。
他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你会下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打破了沉默。
沈元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略懂一些,闲暇时会和爹爹对弈几局。”
“韩安。”谢冽宸扬声喊了一句。
守在不远处的韩安立刻跑过来:“陛下。”
“去住持那里取一副棋盘来。”
“是。”
不多时,棋盘就摆好了,就在桃林里的石桌旁。沈元曦执白,谢冽宸执黑。
她落子干脆利落,思路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时而蹙眉沉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时而抬眼浅笑,阳光洒在她脸上,肌肤莹白如玉,面若桃花,竟比枝头的繁花还要艳丽几分。
谢冽宸原本只是抱着敷衍的心态,可看着看着,竟渐渐被她吸引。
她的棋艺精湛,不拘泥于俗套,常有出其不意的奇招,和那些只会刻意让着他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的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抬手落子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闻着她周身淡淡的幽香,心底的那点厌烦,竟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悸动。
他忽然觉得,母后说的或许是对的,这姑娘,确实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陛下,该您落子了。”沈元曦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脸颊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谢冽宸回过神,指尖落下黑子,目光却依旧黏在她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另一边,静心院里,太后正等着孙嬷嬷的消息。
不多时,孙嬷嬷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怎么样?两人相处得如何?”太后连忙问道。
“回太后的话,陛下和沈姑娘正在桃林里下棋呢。”孙嬷嬷笑着回道。
“老奴瞧着,陛下看沈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对着那些贵女,陛下连正眼都不瞧,如今却盯着沈姑娘不放,两人还说了不少话呢。”
太后一听,眼睛都亮了,拍着膝头笑道:“果然,哀家就说这姑娘不一样。”
“宸儿这孩子,从小就挑,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如今能陪曦儿下棋,说明心里是有几分在意的。”
她越想越高兴,觉得抱大孙子的日子不远了,对沈元曦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沈元曦起身向太后请辞:“太后娘娘,天色不早了,民女该回家了,明日一早再来探望您。”
太后舍不得,却也知道女子不便夜不归宿,只能点头:“好,路上小心,让仆从送你下山。”
“多谢太后娘娘。”沈元曦屈膝行礼,转身离去。
她应声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谢冽宸,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竟有些舍不得她走。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欣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翌日,天还未亮,谢冽宸便已在静心院外徘徊了。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沈元曦的身影,想起她笑时的明媚,脸红时的娇软,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
暖暖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焦躁。
他迫不及待地想来见她,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只能借口来陪母后说话。
太后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却故作不知,慢悠悠地喝着茶:“宸儿,今日怎么这么早?是不是禅房睡得不习惯?”
“还好。”谢冽宸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语气有些心不在焉,“过来看看母后身体怎么样了。”
“哀家好多了,有曦儿丫头昨日陪着说话,心情也好了不少。”
太后故意提起沈元曦,观察着他的反应。
谢冽宸的耳朵微微泛红,嘴上却没说话,手指在石桌上轻叩,节奏渐快,难掩心底的不耐。
太阳渐渐升高,眼看都快巳时了,还没见到沈元曦的身影。
谢冽宸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寒气都快把人冻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韩安。”他冷声道,“去看看沈姑娘怎么还没来。”
韩安不敢耽搁,立刻跑出去,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神色小心翼翼:“陛下,沈姑娘来了,不过……不过她是和一位公子一起来的。”
“公子?”
谢冽宸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极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连玄色衣袍都仿佛染上了寒意。
他二话不说,大步朝着桃林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沉,踩得地上的花瓣簌簌作响。
桃林里,沈元曦正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
这男子是陈家公子陈洛书,和她家是邻居,从小就喜欢她,屡次表明心意,非她不娶。
可沈元曦只把他当邻家兄长,早就明里暗里拒绝了无数次,奈何他始终不肯放弃。这次听说她来鸿福寺,竟偷偷跟了过来。
“曦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就跟着来了。”
陈洛书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这些天,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沈元曦叹了口气:“陈哥哥,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不合适,你别再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