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福了福身。
“明日还要去官府,我先回去清账。”
走出寿安堂时,穗宁跟在我身后,憋了半路,终于低声说:“夫人,您刚才真痛快。”
我停下,看见廊外天色阴沉,风把枯叶卷到阶下。
“痛快没用。”
我攥紧袖中的钥匙。
“从现在起,每一笔账都要能拿回来。”
第二日辰时,我在府门前等了两刻钟。
萧怀铮没有来。
门房换了三次茶,目光从一开始的躲闪,慢慢变成了明晃晃的看热闹。穗宁抱着文书站在我身后,脸色越来越沉。
辰时三刻,萧怀铮身边的长随青砚匆匆跑来。
“夫人,将军今日去不了官府了。”
我抬眼。
青砚被我看得一僵,声音低下去。
“赵娘子昨夜胎动不安,将军请了太医。太医说这两日最好有人守着,将军实在抽不开身。”
穗宁冷笑:“昨日还说今日办和离,今日就胎动。赵娘子的肚子倒比官府还会挑日子。”
青砚不敢接话。
我问:“将军让你来传话?”
“是。将军说,和离文书都已签下,迟一两日也无妨。请夫人先安心在府里住着。”
安心。
这两个字从青砚嘴里滚出来,轻得像灰。
我没有为难他,只让穗宁把文书收回去。
“告诉将军,我知道了。”
青砚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
穗宁忍不住说:“夫人,您真等?”
“不等。”
我转身上了马车。
“去城南牙行。”
穗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让车夫调头。
城南牙行在闹市边,门口停着几辆骡车。掌柜姓梁,四十来岁,早年替我母亲办过几回田庄买卖,见我进来,忙把人请到后院雅间。
“萧夫人今日过来,可是要看铺子?”
“我要卖铺子。”
梁掌柜倒茶的手停住。
“卖哪间?”
“城东长宁街那两间绸缎铺。”
他脸色一变。
长宁街临着官道,来往都是贵眷和富商,那两间铺子位置极好,平日只收租都够养活一院人。当年我出嫁,母亲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两间铺子,说女人手里总要有能生钱的根。
梁掌柜压低声音。
“夫人急用银子?”
“急。”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穗宁,又问:“将军府知道吗?”
我把铺契放到桌上。
“铺契在我手里,官府登记也是我的名字。梁掌柜只需问买家,不必问将军府。”
梁掌柜在牙行多年,最会看人脸色。他没有再劝,只拿起铺契细看。
“若要卖高价,至少得等半个月。若夫人今日就要出手,价格要低两成。”
“可以。但买家必须现银,今日过契。”
梁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这么急?”
我端起茶,没喝。
“急到最好午后就办完。”
他这才明白我没有说笑,立刻让伙计去请人。
等买家的空当,穗宁坐立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