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的三十周年庆典,选在了本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香槟塔堆叠如艺术品,衣香鬓影,名流云集。这座城市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媒体的长枪短炮在红毯两侧蓄势待发。
我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处,俯瞰下方。
林晓一身高定礼服,挽着周子扬的手臂,在人群中周旋。她笑得无懈可击,仿佛今晚的主角。林父林母陪在旁边,但脸色都不太自然。
“林博士,您不下去吗?”助手艾米丽低声问。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
手机震动,是王阿姨发来的消息:“晚晚,我到了,在员工通道这边。我好紧张...”
“别怕,”我回复,“您只需要说出您看到的。真相不应该被埋没。”
“可是...你爸妈他们...”
“他们五年前选择相信谎言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发送完这条,我关掉手机,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袭简洁的黑色礼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干净的脸庞和脖颈。五年,我从那个在雨中拖行李箱的狼狈女孩,变成了如今可以坦然面对任何风暴的女人。
“林晓女士今晚真美,”楼下传来记者的恭维声,“听说林氏最近有个大项目,是和海外博物馆的合作?”
“是的,”林晓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甜美依旧,“我们即将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合作,举办一场明代书画特展。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邀请了国际顶尖的鉴宝师林晚博士。”
她特意加重了“林晚博士”四个字。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在苏富比拆穿梵高赝品的林晚?”
“听说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她居然也姓林,该不会是...”
“各位,”周子扬接过话筒,“在庆典正式开始前,我和我的妻子林晓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
我放下酒杯,缓步走向楼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清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我一步步走下,聚光灯恰到好处地打在我身上。
我看到林晓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换上更灿烂的笑容。
“这位就是林晚博士,”她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轻巧避开,“也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全场哗然。
“当年因为一些误会,晚晚离开了家,”周子扬接话,表情沉痛,“这些年我们一直很自责。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想对晚晚说声对不起。”
他转向我,深深鞠躬。
林晓也跟着鞠躬,眼角适时滑落一滴眼泪。
好一出情深意切的戏码。
只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误会?”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周先生口中的误会,是指你们诬陷我偷窃,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在暴雨天拖着行李箱流落街头吗?”
死寂。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父想要上前,被林母死死拉住。
“晚晚,”周子扬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们按你说的道歉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真迹在哪里了吧?”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急什么,戏还没唱完呢。”
我转身面向众人:“既然说到当年的事,正好,我今天请来了一位证人。”
宴会厅侧门打开,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在保安的引导下走进来。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王阿姨?”林晓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煞白。
“这位是王秀兰女士,五年前在我们家做了三年的钟点工,”我走过去,轻轻握住王阿姨颤抖的手,“王阿姨,请您告诉大家,五年前那个镯子,您看到了什么?”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普通的中年妇女身上。
“我...”王阿姨抬起头,眼圈通红,“我对不起晚晚...”
“那天下午,我本来在打扫卫生,突然肚子疼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我看见林晓**偷偷溜进晚晚的房间,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镯子,放进了晚晚的行李箱...”
“你胡说!”林晓尖叫,“你收了多少钱来污蔑我?”
“我有证据!”王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我...我当时怕说不清楚,用手机录了一小段...”
她颤抖着点开视频。
模糊的画面里,可以清楚看到林晓的身影闪进房间,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放进行李箱。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结合时间和背景,足以说明问题。
“当年他们让我说监控坏了,还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闭嘴...”王阿姨泣不成声,“这些年我良心一直不安,我对不起晚晚...”
真相大白。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林晓和周子扬,震惊、鄙夷、不可思议。
“不...不是这样的...”林晓踉跄后退,撞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金黄的液体流淌一地,像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
“为什么?”我看向父母,声音平静得可怕,“即使看到了这样的证据,你们当年还是选择相信她,把我赶出家门?”
母亲捂着脸痛哭,父亲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是你姐姐啊!”周子扬突然爆发,“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五年了,你还要记恨到现在?”
“一时糊涂?”我重复这四个字,觉得荒谬至极。
“她偷了镯子诬陷我,抢了我的男朋友,毁了我的名誉,毁了我的人生——这在你眼里,只是一时糊涂?”
我走近他,一字一句:“那如果今天是我对她做了这些事,你也会说,妹妹只是一时糊涂,让姐姐大度一点吗?”
周子扬哑口无言。
“至于你,”我转向林晓,“你当年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周子扬床上功夫不错,妹妹,谢谢你**得这么好。’”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需要我把你当年为了抢走他,都用了什么手段,一一道来吗?”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下药?装病?还是假怀孕?”
林晓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像个打翻的调色盘。
“够了!”林父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小晚,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爸爸都给你。但今天是林氏三十周年庆典,这么多客人在,家丑...不要再外扬了。”
“家丑?”我笑了,“现在知道是家丑了?五年前你们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指责我是小偷时,怎么不怕家丑外扬?”
我转身面对媒体镜头:“正好,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正式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我与林氏家族再无任何关系。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因为你们补偿不起我这五年。”
“第二,关于唐寅真迹,”我看向周子扬和林晓,“我可以告诉你们它在哪——它现在就在纽约,在我手里。三年前我在伦敦以两千英镑购得,现在的市场估价是三千万美元。”
“你...”周子扬目眦欲裂,“你早就知道!你耍我们!”
“是又怎么样?”我挑眉,“你们当年耍我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第三,”我不再看他们,转向所有宾客,“我将以个人名义,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合作举办明代书画特展。至于林氏集团——很抱歉,你们出局了。”
“你凭什么?”林晓尖叫着扑上来,被保安拦住。
“凭我是林晚,凭我有真迹,凭大都会博物馆只认专业不认人。”我整理了一下衣襟,“顺便提醒各位,与林氏集团有合作的公司请谨慎考虑——一个家族企业,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如何让人相信他们的商业信誉?”
说完,我转身就走。
“晚晚!”母亲在身后哭喊。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对了,”在门口,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周子扬,“你的毕业设计,那些数据模型和算法框架,好像还是我当年帮你做的吧?用着我的成果拿到学位,进了投行,现在成了林氏女婿——周子扬,你晚上睡得着吗?”
他的脸瞬间惨白。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周先生,林晚博士说的是真的吗?”
“林**,你当年真的是故意诬陷妹妹吗?”
“林董,对此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闪光灯、质问声、哭泣声、玻璃碎片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交响乐。
而我,是这场交响乐的指挥。
走出宴会厅,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艾米丽追上来,递给我外套:“林博士,刚才大都会博物馆那边来电话,说合作细节已经准备好了,等您确认。”
“嗯。”我接过外套,却没有穿,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霓虹太亮,看不见星星。
就像当年那个雨夜,我也曾这样抬头,却只看到无边的黑暗。
“您没事吧?”艾米丽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这里的天,好像比纽约的还要高。”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林晚**吗?我是周子扬的父亲,周振国。”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谈谈。关于犬子的事,也关于...林氏的事。”
我眯起眼睛。
周振国,周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五年前我和周子扬交往时,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大鳄。
“周先生想谈什么?”
“谈一个合作,也谈一个道歉。”他说,“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寺旁的茶室,我等你。”
电话挂断。
艾米丽看着我:“要去吗?”
“去。”我收起手机,“为什么不呢?好戏,才刚开场。”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栋灯火辉煌的酒店越来越远。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五年前离开时的画面——暴雨,行李箱,和那个在雨中回头看一眼的自己。
那个女孩不会想到,五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也不会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