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是冷的,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贴在池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美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苍白,精致,没有灵魂。
这件VeraWang的定制款,不是她选的。
三个小时前,沈黎川回来,看见她身上那条自己精心挑选的淡粉色长裙,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把林婉之前留在衣帽间的那条黑色丝绒拿过来。”
命令是下达给助理的,眼神却是落在池语身上的。那是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挑剔,且不带丝毫温度。
于是,她被迫换上了这条属于林婉的裙子。黑色丝绒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端庄中透着一股侵略性的妖冶。这是林婉的风格,张扬,明媚,像带刺的玫瑰。
而池语,更像是角落里安静生长的苔藓。
“发什么呆?”
沈黎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贯的不耐。他正在扣袖扣,视线甚至没有落在镜子里的她身上。
池语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轻声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裙子有点紧。”
“是吗?”他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还以为是你平时松散惯了,一时适应不了规矩。”
池语没再接话。
她知道,今晚的晚宴对沈黎川很重要,京港半个商圈的名流都会到场。而更重要的是,听说那个在国外待了三年的人,今天回来了。
林婉。
沈黎川心头那抹永远抹不去的白月光。
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在他寂寞时用来暖床的玩物。今夜,正主归来,她这个赝品,自然要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能碍了正主的眼。
车子平稳地驶入京港最奢华的宴会厅外。红毯,闪光灯,衣香鬓影。
沈黎川下了车,没有等她,径直朝前走去。池语习惯了,提着裙摆小跑两步,勉强跟上他的步伐,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池语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凉。她咬了咬下唇,默默收回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卑微的侍从。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眼晕。沈黎川一进场,就被一群人围住。池语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酬。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沈黎川。在公寓里,他永远是冷漠的,寡言的,对她敷衍的。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他才会戴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变成京港人人敬畏的沈总。
“阿川。”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池语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远处,林婉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众星捧月般地走过来。她还是那么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径直走到沈黎川身边,熟稔地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