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的脸色只变了一瞬,立刻就恢复了镇定。
他接过手机,随意地划了两下,然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匿名帖子,你们也信?”他把手机扔还给我,环视了一圈面带疑虑的同学,“这种东西,花五十块钱就能在网上找人发一百条。林默,为了搅黄大家的毕业旅行,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一句话,就将矛头重新对准了我,把我打成了蓄意破坏的阴谋家。
柳如烟也立刻跟上,用一种失望又痛心的眼神看着我:“林默,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就算你对陈浩有意见,也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他,影响整个班级的团结。”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原本有些动摇的同学,立刻又被他们拉了回去。
“就是,网上这种东西能信吗?”
“林默也太恶心了吧,自己不去还不让别人去。”
“肯定是嫉妒陈浩,心理太阴暗了。”
李航也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敢再看我,默默地退回了人群。
我成了众矢之的。
但我没有慌。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这是我的“阴谋”。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我已经黔驴技穷。
我看着陈浩,故意露出一副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表情:“我没有!我只是看到了提醒大家一下!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我“愤然”转身,离开了人群中心。
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一只螳臂当车的蚂蚱,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很快就安抚好了大家的情绪,并且当场拍着胸脯保证,他和“飞鸟国际”的负责人很熟,绝对安全可靠,甚至可以给大家争取到更多的优惠。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刚才的那一点小小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利益诱惑所取代。
统计仍在继续,除了我,所有人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仅仅一个网帖,分量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我的目光,落在了班主任身上。
班主任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古板、严谨,但极其负责。上一世,他因为没能阻止我们的“死亡之旅”,内疚自责了半辈子。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
毕业照拍完后,同学们簇拥着陈浩和柳如烟去聚餐了,没有人叫我。
我独自一人,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我敲了敲门。
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是我,有些意外:“林默?你没跟同学们去聚餐?”
“我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我关上门,表情严肃。
王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红笔,扶了扶眼镜:“什么事?说吧。”
我没有直接拿出那些截图,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王老师,关于班里同学要去南洋毕业旅行的事,您知道吧?”
“知道,陈浩跟我说过了。”王老师点点头,“怎么了?”
“我个人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妥。”我斟酌着措辞,“组织全班几十个刚毕业的学生出境游,安全风险太大了。而且我了解到,他们联系的那家旅行社,似乎并没有正规的运营资质。”
说着,我才将手机里的截图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一个旅游投诉网站上看到的,还有工商系统的查询结果。”
王老师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他接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像那些学生,会被陈浩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家飞鸟国际……我确实没听说过。”他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着我,“林默,谢谢你,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您打算怎么做?”我问。
王老师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也不能完全相信网上的信息。这样,你先回去,我会亲自去核实。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会先叫停这个旅行计划。”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有王老师出面,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陈浩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他绝对不敢公然跟班主任对着干。
“好的,谢谢王老师。”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什么,这是我的职责。”王老师摆摆手,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林默,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上一世,我浑浑噩噩,从未得到过老师这样的评价。
从办公室出来,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陈浩的能量。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学校,就被王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以及脸色阴沉的陈浩。
那个中年男人我认识,是陈浩的父亲,一个在本地颇有能量的商人。
王老师的脸色很难看,看到我进来,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林默,你来了。”
陈浩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浩的父亲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向我伸出手:“你就是林默同学吧?你好,我是陈浩的父亲,**。”
我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也不恼,收回手,笑着说:“小孩子有点脾气,我理解。林默同学,关于你向王老师反映的,飞鸟国际旅行社的问题,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拍在桌子上。
“这是飞鸟国际的营业执照、旅游经营许可证,以及和我们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全部都是正规手续,并且在相关部门备过案的。”
他指着文件,对王老师说:“王老师,您看,这些文件都盖着公章,做不了假。至于网上那个帖子,我已经找人查过了,纯属恶意诽谤,我们公司法务已经准备起诉了。”
王老师拿起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些文件做得天衣无缝,公章、钢印,一应俱全。
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是陈浩家利用关系伪造的。上一世,东窗事发后,这些伪造公文的罪名,也是压垮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现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也无法辨别真伪。
**转向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默同学,我知道,你学习成绩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仅凭一个网上的匿名帖子,就去质疑一家正规公司,甚至惊动老师,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考虑到你是初犯,又是毕业班的学生,我们这次可以不追究。但是,我希望你能就此打住,并且向陈浩,向全班同学道歉。”
他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道歉?
让我向这群即将把同学推入地狱的刽子手道歉?
我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陈浩和他父亲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如果,”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呢?”
“不道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眯起眼睛,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发出来,“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有些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
“爸,跟他废什么话。”陈浩不耐烦地开口,他走到我面前,眼神轻蔑,“林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现在就去班级群里发道歉信,承认是你嫉妒我,恶意造谣。要么,你就等着档案里被记上一个大过吧。你自己选。”
档案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