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卧房内只燃着一截将熄未熄的残烛，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
外间守夜的彩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趴在小几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清窈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那个男人在浴桶里掐着她腰的样子，还有今日在花园里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正胡思乱想间，门闩忽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那是被人从外面用极巧的劲道挑开了。
陆清窈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
一道颀长的身影极快地闪身而入，动作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猫，没惊动外间的彩云半分。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世子。
可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温润，只有一片陌生的、沉沉的暗色。
陆清窈瞳孔骤缩，眸中瞬间涌上一层惊恐，仓皇地拥着被子坐起身，“世……”
那个“子”字还没出口，她脑中猛地闪过晚间世子那句带着笑意的叮嘱——“就叫哥哥吧”。
她话音一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称呼拐了个弯，“……哥哥？”
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怯意。
正欲上前的宋斯年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双原本清澈通透的眸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燎原大火，迸发出令人心惊的狂喜。
哥哥？
她竟然唤他哥哥？
往日里她都是古板的唤世子，如今竟喊哥哥？
宋斯年嘴角那抹惯常随性的弧度瞬间上扬，压都压不住，他几步走到床边，根本不顾什么礼数，径自在锦被旁坐了下来。
床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将陆清窈笼罩，“窈窈唤我什么？”
他语速略快，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陆清窈被他这炽热的目光烫得不知所措，只能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又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比方才更软，宋斯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明明是一声很常见很普通的称呼，从她的嘴里唤出来，竟该死的好听！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哄着，“再叫一声。”
陆清窈咬着唇，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心里隐约明白了，这男人……似乎极喜欢这个调调。
虽然羞耻得想钻地缝，可想起他平日里的温和以及入府这三个月来对自己的照顾，还是顺着他的意娇娇地唤了一声，“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斯年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直接将那团软玉温香拥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攫住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一整日的红唇。
“唔……”
陆清窈惊慌失措，本能地抬手想要推开他。
可这次的吻，竟与昨日那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截然不同。
温柔，缱绻，细致入微。
他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一点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惊慌。
陆清窈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最后软绵绵地抵在他胸口，倒像是欲拒还迎。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宋斯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看着怀里人眼尾泛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宋斯年爱极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唇瓣，“白日里为何躲着我？”
他声音低哑，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她的唇珠。
陆清窈羞得头都不敢抬，这让她怎么说？
难道要说，一见到那张脸，就会想起两人在浴桶里的荒唐事，羞愤欲死吗？
她只能沉默，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得更低。
宋斯年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娇羞的样子，心里那点隐秘的占有欲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果然在躲大哥。
白日里她躲着大哥，夜里却在他的怀里化成了一滩水，这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眸光转了转，宋斯年低笑一声，凑到她的耳边，“我心悦窈窈，恨不得此刻就能将窈窈娶进门。”
陆清窈心脏猛地一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婚约一事。
“尤其是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宋斯年指尖顺着她的唇瓣滑落，停在她的锁骨处，“我该立即对你负责才是。”
“但……”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陆伯父一案牵连甚广，镇远侯府如今也在风口浪尖，眼下实在是不宜成婚。”
陆清窈眸光微微一黯。
父亲曾任户部尚书，因卷入朝堂党争被构陷贪墨谋逆，满门获罪流放，牵连者众。
昔日高门，转眼已成罪籍。
如今她不过是罪臣之女，镇远侯府若顺势取消婚约也在情理之中，可他们非但未提退婚，反将她接纳入府庇护，这份情谊她会铭记于心。至于婚事……纵是侯府此刻提出退婚，她也必会颔首应允，毫无怨怼。
看出她心中所想，宋斯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窈窈放心，我定会娶你，待风声一过，我们便成婚。”
说到这，他眸色一暗，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只是考虑到你的名声，昨夜的事万万要保密。”
他深深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尤其是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们要避嫌，不可太过亲近，免得被人说闲话。”
陆清窈听得一愣，心底原先对他白日温和守礼、夜里强势的种种困惑，此刻忽然都明白了，原来他做的这些，全是为了护住她。
她本就是罪臣之女，若是还未大婚便与世子拉拉扯扯，传出去确实难听。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正想说那晚上也不该这样见面，就听头顶又传来宋斯年一本正经的声音，“但我们北境民风开放，与京城大不相同。”
宋斯年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语气随性自然，“在北境，未婚男女若是心悦对方，是可以悄悄幽会的。”
“只要不被人发现，便不算失礼，何况我们还有婚约在身。”
陆清窈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疑惑：？？？
北境……竟这般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