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春光正好,微风不燥。
陆清窈在屋里闷得慌,便带着彩云去后花园散心,谁知刚转过假山,便远远瞧见湖心亭里坐着两人。
正是世子宋斯言与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在对弈。
彩云小声提醒,“**,是世子爷。”
陆清窈脚下一顿,本能地想躲,那边的目光却已经扫了过来。
宋斯言听见动静扭头看来,见是她便立即放下棋子,站起身来迎接。
“陆姑娘。”他唤她,声音清越,如击玉石,哪里还有昨日半分的沙哑浑浊。
“民女参见世子。”陆清窈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刚放下棋子的那只手上。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尤其是那根食指,微微蜷缩着,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轰的一声,陆清窈脑子里的画面瞬间闪回昨日,昨日正是这只手,在浴桶里,死死掐着她的腰,逼她张嘴,逼她求饶……
“怎么了?”宋斯言见她行礼时面色倏变,身形一晃,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可是身子还没大好?”
可陆清窈却如惊弓之鸟,猛地后退半步,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民女今日有些头晕,就不扰世子雅兴了,先告退。”
说完,她甚至不敢看宋斯言的眼睛,带着彩云落荒而逃。
宋斯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她的余温,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亭中好友李问渠摇着折扇,看着那一主一仆仓皇的背影,啧啧称奇,“啧啧啧,斯言,你这未婚妻看着不像是有病,倒像是怕你啊。”
宋斯言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黑子,沉默不语。
“人来了都三个月了吧?怎还这般躲着你?”李问渠不怕死地补刀,一脸戏谑,“这么生分,等到了洞房花烛夜你难道还要先把人绑起来才能成事?”
宋斯言淡淡辩解,声音却有些发沉,“她性子腼腆,不喜生人。”
“腼腆?”李问渠嗤笑一声,“我看是怕你吧,见了你就躲,这哪里是未婚夫妻?分明就是老鼠见了猫。”
“恐怕不仅是怕你,她还不喜欢你,要不是无处可去了只能来投奔你,保不齐还不想嫁你。”
李问渠的话一刀一刀地扎在宋斯言的心口上,他捏着棋子的手骤然收紧,胸口有些闷。
是怕他吗?
方才她看他的眼神,确实带着惧意,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愤?
他自问待她克己复礼,从未逾矩半步,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她为何不喜自己?
入了夜,陆清窈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宋斯年那只修长的手肆意的画面,便披着外衣起身坐在窗前看书,试图用圣贤书压下心头的慌乱。
院门却忽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宋斯言踏着月色而来。
陆清窈惊得站起身,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世子?”
“明日我想带你去普济寺祈个福,顺便散散心。”他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的气色,语气温和。
陆清窈本能想拒绝,可对上那一双看似温润实则深沉的眸子,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是,民女知道了。”
宋斯言没走。
他就站在案几前,不偏不倚,正是昨日“他”把她抵着欺负的地方。
陆清窈看着那案几,脸颊又要烧起来,眼神乱飘,“世子……可还有事?”
宋斯言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了些许,那种独属于男子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虽不似昨日那般带着侵略性的滚烫,却依旧让陆清窈呼吸一滞,心跳无声地漏了一拍。
“清窈。”这次他没再唤陆姑娘,而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你我即将完婚,不必如此生分。”
宋斯言垂眸看着她,“总是世子长世子短的,听着便觉得远,像是要把我推到千里之外。”
“那……民女该如何称呼?”陆清窈低着头,只敢盯着他锦靴上的云纹。
“唤名字便可,斯言。”宋斯言的语气很温柔,循循善诱,“唤我斯言。”
“这……这于礼不合!”陆清窈慌乱抬头,连连摆手,“您是侯府世子,民女怎敢直呼名讳?这有失分寸!”
宋斯言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震得陆清窈耳膜发麻。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宋斯言食指微蜷,轻轻敲了敲桌面,“北境苦寒,民风彪悍,没京城那么多繁文缛节,以后我便也唤你的名字。”
“清窈,你若是觉得唤名字张不开口……”
“那便唤声兄长,或者……哥哥?”
这念头一起,竟如星火落进荒原,在宋斯言的心头无声地蔓开一片滚烫。他看着她低垂的颈,雪白的肌肤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乖顺,方才那声带着颤的世子还在耳畔。
她的声音本就清而软,若带上三分怯、七分糯,再低低唤一声哥哥,那该是何等光景?
这念头来得突然,甚至有些不合规矩,宋斯言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清窈轻颤的睫羽上,忽然觉得那些礼节规矩有些多余了。
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以后就唤哥哥吧。”
陆清窈猛地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哥哥?
这般亲昵到近乎逾矩的称呼,竟会出自向来以礼自持的世子之口?
她一个罪臣之女,如何当得起他这般近乎狎昵的称谓?
可看着宋斯言那双认真的眸子,陆清窈想起昨日两人在浴桶里的肌肤之亲,她心里那道规矩的防线摇摇欲坠。
既然已经是那种关系,他想听声哥哥,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陆清窈咬着下唇,纠结许久,终是败下阵来,“哥……哥哥。”
这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又软又糯,像是羽毛轻轻挠过心尖。
宋斯言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就像是春风拂过北境千年的冻土,这声哥哥听得他心尖都在颤,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一空。
他猜的不错,果然好听!
“乖。”他心情极好地直起身,指尖克制地在她发顶虚虚一点,“早些歇息,明早我来接你。”
转身离去时,向来稳重的世子爷,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却不知这一声称呼是便宜了即将到来的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