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钰说完,不再看众人反应,转身走出园子。
唐渊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别苑门口,马车已候在那儿。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谭钰在车前停步,转身看向唐渊。
“将军,”她轻声问,“今日真是顺路?”
唐渊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不是。】
【是宋副将打听来说诗会有人要说你坏话,我扔下军报骑马赶来的,跑死了两匹马。】
可他开口,却只是:“……嗯。”
谭钰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阴沉的天。
“将军,”她说,“你不必这样的。”
唐渊一愣:“什么?”
“不必特意赶来,不必为我披衣,不必……做这些表面功夫。”谭钰看着他,眼神清澈,“本宫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什么?习惯被人欺负?习惯一个人扛着?】
唐渊的心声陡然急促起来。
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谭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雨水的气息。
“殿下,”他声音低哑,只有她能听见,“你不必听任何人的话。”
谭钰抬眸。
“包括我。”唐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我让你不快,你也不必忍。”
这是他第一次,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是心声,是亲口说出来。
谭钰怔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心口某处,狠狠一颤。
马车旁,轻云和车夫都低垂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
许久,谭钰才轻声开口:“将军……”
“臣告退。”唐渊却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殿下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栓在一旁的战马。
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鞭扬起,却又在半空停住。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
然后策马而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谭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口,肩上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
“殿下,”轻云小声唤道,“该上车了。”
谭钰回神,点了点头。
坐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唐渊那句话:
“你不必听任何人的话。包括我。”
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心声:
【我想抱她。】
【现在就想。】
谭钰伸手,轻轻抚过肩上披风的系带。
丝滑的绸缎,精致的绣纹,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玉兰香。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唐渊。
那个在朝堂上冷面寡言的将军,那个成婚一年对她不闻不问的夫君,那个带回女人要纳妾的**——
和这个冒着雨赶来为她披衣、当着众人面维护她、对她说“你不必忍”的男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长街。
车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茶馆里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说书声:
“话说那镇国将军唐渊,塞北一战大捷,却带回一绝色女子,欲纳为妾!长公主殿下大度容人,当真是一段佳话啊……”
谭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佳话?
她嗤笑一声。
世人只看得见他们想看见的,却看不见这“佳话”底下,藏着多少试探、多少误会、多少说不出口的心事。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谭钰下了车,刚走进府门,便看见秋蝉衣站在回廊下,正望着她。
不,是望着她肩上的披风。
那女子穿着素白衣裙,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像是哭过。见谭钰看她,慌忙低下头,福身行礼:“殿下。”
谭钰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秋姑娘有事?”
“没、没有……”秋蝉衣声音细若蚊蚋,“只是……今日天气凉,殿下多添件衣裳是好的。”
这话说得婉转,可谭钰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她停步,转身看向秋蝉衣。
“秋姑娘,”她平静道,“将军的披风,本宫自会洗净归还。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一笑:“姑娘既已入府,便安心住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秋蝉衣脸色更白了,咬着唇点头:“……是。”
谭钰不再看她,转身往主院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轻云道:“去打听打听,今日诗会上穿粉衣绿裙的那几位,都是谁家**。”
轻云一愣:“殿下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