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冷面将军,成婚一年,他带回白月光要纳妾。
我决定和离时,突然能听见他的心声——
表面:“给她贵妾之位。”
内心:【完了完了!卿卿要生气了!】
我成了唯一能听见他震耳欲聋爱意的人。
可当我沉溺时,能力突然失灵。
他连夜闯宫,捧出暗恋我五年的证据:
我遗失的簪子、他边疆深夜画的小像、
还有一封签好名的和离书。
“你若真想走,我放你走。”
“但求你……看看这些。”
后来大婚之夜,他吻着我说:
“现在,所有心声我都会亲口告诉你。”
“每一天,每一年。”
将军府正厅,寒意比深秋的风更刺骨。
谭钰端坐主位,指尖抚过袖口金线绣的鸾鸟。成婚一年,这身华服她只在大婚当日穿过,今日再着,是因她的夫君、镇国大将军唐渊,刚刚从塞北归来。
带着一个女人。
“殿下。”
唐渊的声音从厅门传来,低沉冷硬,像塞北冻裂的石头。
谭钰抬眼。
他一身玄甲未卸,肩披霜尘,眉骨那道新添的伤疤让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戾气。而他身侧,跟着个纤弱女子——秋蝉衣,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红,我见犹怜。
“这位是秋姑娘,塞北共患难之人。”唐渊走到厅中,甲胄摩擦发出金属冷响,“臣欲给她一个名分。”
话音落,满厅死寂。
侍立的丫鬟婆子们低头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谭钰看着唐渊。
一年了。成婚那夜他掀了盖头,说了句“军中急务”,便离了洞房。此后分房而居,见面不过十次,每次皆是这般——他冷着脸,她端着公主的仪态,说些“将军辛苦”“殿下安好”的废话。
她曾以为,他只是不擅表达。
曾以为,时间久了,总能焐热一块石头。
可现在,他带着另一个女人,要给她“名分”。
谭钰忽然想笑。
笑自己这一年像个傻子,笑这桩全京城都羡慕的“天家赐婚”,原来不过是个笑话。
“名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将军想要给她什么名分?”
唐渊直视她,眼神锋利如出鞘的刀:“贵妾。”
两个字,砸在青石地上,似有回声。
谭钰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口那处翻搅的寒意。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一点点冻成冰。
就在那寒意攀至顶峰时——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撞进她脑海:
【完了完了完了!卿卿眼神冷了!她是不是要哭了?我是不是该现在就跪下?】
谭钰一震。
那声音……是唐渊的嗓音,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甚至有点哭腔。
可她明明看见,唐渊的嘴唇紧闭,面容冷硬如铁。
【宋副将!老子回去就砍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说什么‘带回个女人试探殿下在不在乎你’,试探个鬼!卿卿要伤心了!】
声音又响,更急了。
谭钰指尖发颤,缓缓抬眼,死死盯住唐渊。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眼神冷漠,仿佛刚才那崩溃般的心声只是她的幻觉。
【怎么办怎么办……卿卿你别这样看我,为夫错了,真的错了……我现在就把秋蝉衣送走行不行?就说她是宋副将他妹?不对这理由太烂了……】
“殿下?”
唐渊忽然开口,真实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谭钰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失神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道:“将军既要纳妾,本宫自然无话可说。只是秋姑娘初来京城,怕是不惯府中规矩,需好生安置。”
她说着,目光扫过秋蝉衣。
那女子正怯生生抬眼,与她对视一瞬,又迅速低头,一副受惊兔子的模样。
唐渊道:“东院空着,离主院远,清净。”
话音落,那道心声又窜进来:
【东院离主院最远!离我的书房也远!卿卿我聪明吧!快夸我!这样她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谭钰:“……”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疯了。
可那声音真切无比,甚至能听出几分邀功似的雀跃,与眼前这张冷脸形成荒诞的对比。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唐渊。
一步,两步。
随着距离拉近,那心声越来越清晰:
【卿卿走过来了!她是不是要打我?打吧打吧,为夫绝不还手!就是别打脸,明天还要上朝……】
三步,她停在他面前一丈处。
心声依旧清晰。
她忽然倒退一步。
声音……微弱了些?
谭钰心头猛跳,又试探着向前半步。
【卿卿怎么又退回去了?是不是我身上血腥味太重?该死该洗个澡再来的……】
她再退两步。
这一次,心声变得模糊,像隔了层水,只能捕捉到零星字眼:【……伤心……错了……】
谭钰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她好像……能听见唐渊的心声。
而且,只有靠近他时才能听见。
距离越近,越清晰。
“殿下?”唐渊又唤了一声,眉心微蹙,似是疑惑她的举动。
谭钰敛眸,将所有惊疑压下,恢复长公主的从容:“东院太偏,秋姑娘既是将军的‘患难之交’,岂能怠慢。”
她转向管家:“松竹院旁那处小院,不是一直空着?收拾出来,给秋姑娘住。”
满厅哗然。
松竹院,是唐渊平日处理军务的书房所在。将那女子安置在旁边,几乎等于默许她随时可近身伺候。
这哪里是冷待?分明是给了天大的脸面!
连秋蝉衣都惊得抬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喜色。
只有唐渊,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甚好。”
可几乎同时,那道崩溃的心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绝望:
【她真不在乎!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她还要把那女人放我书房旁边!她是想气死我吗?!】
【宋副将!宋副将!今晚老子就暗杀你!让你出这馊主意!现在好了,卿卿不要我了……】
【呜呜呜她肯定从来没喜欢过我……我就知道……我决定三天不跟她讲话!不……一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谭钰听着这一连串内心哀嚎,看着他冷硬如铁的脸,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甚至想伸手,戳戳他的脸,看看是不是戴了张面具。
“既如此,”她稳住声音,“秋姑娘便先去歇息吧。一路劳顿,辛苦了。”
秋蝉衣柔柔一福:“谢殿下恩典。”
她起身时,悄悄瞥了唐渊一眼,眼底藏着丝期待。可唐渊的目光,始终钉在谭钰身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表面是冰冷的审视,可若细看,深处竟藏着一丝……委屈?
谭钰移开视线。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当场笑出来。
“臣还有军务要处理。”唐渊忽然转身,甲胄哗啦作响,“晚膳不必等。”
他说完,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心声却一路飘来,渐行渐弱:
【卿卿都没留我……她果然生气了……我是不是该回去跪着?现在跪还来得及吗……】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厅中恢复寂静。
秋蝉衣被丫鬟引着去安置,仆从们也悄然退下。
谭钰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还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殿下?”贴身侍女轻云小心翼翼上前,“您……没事吧?”
谭钰摇头,缓缓走向内院。
每走一步,方才听见的那些话就在脑中重播一遍。
【卿卿我聪明吧!快夸我!】
【她真不在乎!呜呜呜……】
【宋副将!今晚老子就暗杀你!】
那么鲜活,那么……幼稚。
完全不像那个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面冷如霜的镇国将军。
回到寝房,谭钰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依旧精致,唇色却淡得几乎不见。她伸手,指尖触上冰凉的镜面。
“是幻听吗?”
她轻声问。
可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的慌乱,真实的委屈,真实到……让她心口那处寒意,竟开始松动。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唐渊那些崩溃的心声是真的。
那这一年算什么?他带回秋蝉衣算什么?那些冷眼相对、分房而居的日夜,又算什么?
镜中的女子眼神渐渐清明。
她想起自己靠近他时,心声变清晰;远离时,变模糊。想起那声音只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出现——当她眼神冷时,当她说出松竹院时。
有条件的能力。
只对他有效的能力。
谭钰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
“唐渊,”她对着镜中人低语,“你到底……在想什么?”
窗外,暮色四合。
将军府另一端的书房里,唐渊一拳砸在书案上。
“宋!毅!”
守在门外的副将宋毅浑身一抖,苦着脸推门进来:“将军……”
“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唐渊转过身,眼底赤红,“她不仅没生气,还把那女人安排到我书房旁边!宋毅,你是不是活腻了?”
宋毅缩了缩脖子:“将军,这、这正说明殿下大度……”
“大度个屁!”唐渊又一拳砸在案上,“她是根本不在乎!不在乎我纳妾,不在乎我带谁回来!她甚至……甚至可能早就想跟我和离!”
他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发颤。
宋毅小心翼翼:“那……属下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想!”唐渊猛地抬头,眼神凶得像要杀人,“从现在起,你给老子闭嘴!再出馊主意,军棍伺候!”
“是是是……”
“滚!”
宋毅连滚爬出书房。
门关上,唐渊独自站在昏暗里,方才那凶戾气势一点点垮塌。
他慢慢走到窗边,望向主院的方向。
那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这寒夜里,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可他不敢靠近。
一年了。他娶到了十五岁那年在宫宴上惊鸿一瞥就再也忘不掉的人,却不知该怎么对她好。
怕太热情吓着她,怕太冷淡伤着她。最后选了最蠢的方式——躲。
躲到边疆,躲到战场,躲到以为攒够军功就能配得上她。
可回来才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凉了。
所以宋毅说“带回个女人试探她是否在意”时,他明知是馊主意,还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结果呢?
她不仅不在意,还大方地成全。
唐渊抬手,捂住眼睛。
掌心温热,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卿卿……】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看看我?】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寒。
主院寝房里,谭钰吹熄了灯,躺进冰冷的锦被。
黑暗中,她睁着眼,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荒唐的心声。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唐渊,”她对着黑暗低语,“你若是演戏,那这戏……也太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