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闷热得像蒸笼。我换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锁骨上涂了高光,
在夜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眼尾上挑,唇色红得张扬,
和白天那个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小职员判若两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姐姐,
今晚D-one,我等你。”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顾衍之,
二十二岁,大三学生,我在一个社交软件上捡到的“弟弟”。聊天的时候他话不多,
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戳在我心口上。聊了一周,他约我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堵在酒吧的卫生间里,吻得我双腿发软。他说他喜欢我。
他说他第一眼就喜欢我。可他不知道,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D-one是城南最大的夜店,卡座低消三千八,舞池里挤满了年轻的肉体。
我穿过人群的时候,有男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我没理会,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
顾衍之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人锋利的下颌线。他靠在沙发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着,
手里转着一只酒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看到我的瞬间,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姐姐今天好漂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明明是在夸我,眼神却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我坐在他旁边,故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他伸手,
不轻不重地揽住我的腰,把我拉近了些。他的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烫得我心跳加速。“喝酒?”他把杯子递到我唇边。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威士忌,纯的。
“你故意的?”我挑眉,“知道我不爱喝纯的。”顾衍之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点痞气:“姐姐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上次你喝纯的,喝了三杯都没醉。
”我没接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他低头看着我,
目光沉沉,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我的腰侧。“姐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今天化了新的眼线?”“嗯。”“好看。”他说,“但你怎样都好看。
”这种话他说过很多遍,每次都能精准地让我心软。二十七年的人生阅历,
在二十二岁的他面前,好像全都不管用了。我垂下眼睛,掩饰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不,
我不能心软。我接近他,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顾衍之,明面上是普通的大学生,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城南顾家的小少爷。顾家做的是灰色地带的生意,
明面上有酒店、地产,暗地里却控制着这座城市一半的地下势力。而三年前,我父亲的死,
就和他家有关。父亲曾经是顾家的财务,替顾家管了十年的账。三年前他突然出事,车祸,
当场死亡。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翻遍了父亲的遗物,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父亲出事前三个月,曾经给顾家老大顾衍明发过一封邮件,
内容只有四个字——“账目有异”。三天后,父亲就出了事。
我不知道那封邮件到底指向什么,但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花了三年时间查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顾家。可我没有证据,没有靠山,唯一能做的,
就是接近顾家的人,从内部找到突破口。顾衍之是顾家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被重视的一个。
他不参与家族生意,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打球、泡夜店。他是顾家最薄弱的一环,
也是我唯一能接近的人。我把自己包装成他喜欢的类型——成熟、漂亮、有点神秘感的女人。
社交软件上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他果然上钩了,
像一条咬住饵的鱼。可我没料到的是,咬住饵的鱼,也会拖着钓鱼的人下水。
“姐姐在想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没什么。”我扯出一个笑,
“在想你今天怎么一个人?你那些朋友呢?”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那目光太深,
像要把我看穿似的。我心里一紧,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他忽然笑了,
捏了捏我的下巴:“想跟姐姐单独待着,不行?”“行,当然行。”舞池的音乐换了一首,
节奏更燥了。顾衍之站起来,向我伸出手:“陪我跳舞。”我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打篮球留下的。他握住我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我走进舞池。灯光暗下来,只有头顶的霓虹在旋转。身边的人都在扭动,
身体贴着身体,分不清彼此。顾衍之揽着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姐姐身上好香。”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打在我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我本能地想躲,他的手却收紧了些,把我箍得更紧。“别动。”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我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不像话。周围太吵了,但我总觉得他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他就这样抱着我,随着音乐轻轻晃着。时间好像变得很慢,
慢到我几乎忘记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算计。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小少爷,
老大让你今晚回去一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旁边,
恭恭敬敬地垂着手。顾衍之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慵懒散漫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近乎冷漠的神情。“知道了。
”他说,声音淡淡的。黑衣男人退开了。顾衍之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脸。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姐姐,”他说,“我要先走了。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在飞速转动。他大哥突然找他,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
会不会是父亲那笔账的事?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你……没事吧?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担心我?”他凑过来,在我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姐姐放心,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我在舞池里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向洗手间。
推开隔间的门,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录音文件。刚才顾衍之抱着我的时候,
我偷偷按下了录音键。虽然没录到什么有用的内容,但那个黑衣男人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小少爷,老大让你今晚回去一趟。”我反复听了几遍,总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把手机收好,我推开隔间的门,准备出去。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动作优雅又漫不经心。听到动静,她侧过头来看我,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沈**,”她慢悠悠地开口,
“你录的这段东西,要不发给我一份?”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是谁?”我强装镇定,
声音却有些发紧。女人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她的妆容精致,五官漂亮得有些攻击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叫姜晚,”她说,
“顾衍之的前女友。”前女友?我皱了皱眉。顾衍之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过女朋友。
虽然我知道以他的条件不可能没有感情经历,但突然冒出来一个“前女友”,
还是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不对,我为什么要不舒服?我接近他本来就是为了查真相,
又不是真的喜欢他。“你想干什么?”我问。姜晚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一支烟,点上,
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我想干什么?”她吐出一口烟雾,“沈**,我想帮你啊。”“帮我?
”“你不是在查顾家的事吗?”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我可以给你一些线索,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怎么知道我在查顾家?
她到底是什么人?“别紧张,”姜晚说,“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觉得,顾家欠我的,
也该还了。”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洗手台上,用口红压住。
“这是我的地址,”她说,“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说完她掐灭了烟,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洗手间的灯光惨白,
照得那张白纸格外刺眼。我伸手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应该把它扔掉。我不应该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可是她说她能给我线索。
父亲的死,顾家的秘密,那些我花了三年都没查清楚的事,也许明天就能有答案。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包里。走出D-one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夜风裹着暑气扑面而来,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我叫了辆车,
报了自己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车上,**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衍之的脸反复出现。他笑着叫我“姐姐”的样子,他捏着我下巴的样子,
他抱着我说“让我抱一会儿”的样子。我睁开眼,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不能心软。
沈棠,你不能心软。他姓顾。他是顾家的人。他的手上,可能沾着你父亲的血。回到家,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姐姐,
到家了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他又发来一条:“今天抱歉,
临时有事。明天补偿你。”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我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可能没时间。”想了想,又删掉了。如果我不去见他,
会引起他的怀疑。再说,明天下午三点我还要去见姜晚,上午和中午的时间倒是空着。“好,
几点?”我回。“中午十二点,我去接你。”“不用接,我自己去。”那边沉默了几秒,
发来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姐姐晚安,做个好梦。”我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边,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姜晚说顾衍之是她的前男友。
可顾衍之从来没提过她。是真的已经过去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还有,
她为什么知道我在查顾家?她到底知道多少?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匆忙洗漱换衣服,
赶到日料店的时候,刚好十二点整。顾衍之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
头发没怎么打理,碎碎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看到我进来,他笑了一下,
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要命。“姐姐今天迟到了。”他说。“我没有迟到,”我坐下来,
“是十二点整。”“可我十一点五十就到了。”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等了姐姐十分钟,
这不算迟到吗?”我懒得跟他争这个,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被上面的价格惊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这家店贵,但没想到贵到这个程度——一份刺身拼盘就要三千多。“随便点,
”顾衍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请客。”“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暂,
短暂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家里给的。”他说,语气很平淡。我没再追问。
这个话题太敏感,我不想让他起疑。整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顾衍之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给我夹菜、倒酒,照顾得很周到。吃到一半的时候,
他忽然问我:“姐姐,你谈过几次恋爱?”我愣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好奇。
”他撑着下巴看我,“姐姐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不多,”我说,“没遇到合适的。
”“那现在遇到了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底有笑意,
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心跳漏了一拍。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避开他的视线:“你才多大,就学会撩人了?”“二十二,”他说,“已经可以结婚了。
”“谁要跟你结婚。”“我又没说要跟姐姐结婚,”他笑了,“姐姐想哪去了?
”我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姐姐真可爱。”可爱?我二十七了,他说我可爱?但我不得不承认,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我确实会忘记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他的温柔太容易让人沉溺。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顾衍之说要送我,我拒绝了,说下午约了朋友逛街。他没坚持,
帮我叫了车,在路边看着我上车。“姐姐,”他忽然弯下腰,从车窗外面看着我,
“你今天有心事。”不是疑问,是陈述。我心头一紧:“没有啊。”他看了我两秒,
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沉静又锐利。“如果有事,”他说,“可以跟我说。
”说完他直起身,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心跳有些乱。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了一个地址,是姜晚给我的那个。车子开了二十分钟,
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我按了门禁对讲,姜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上来吧,
16楼1602。”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光洁的金属墙面映出我的脸。我盯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1602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姜晚的房子很大,
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正慢条斯理地泡茶。“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的单人沙发。我坐下来,
没有碰她递过来的茶。“说吧,”我开门见山,“你到底知道什么?”姜晚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我。“沈棠,二十七岁,
三年前父亲沈国良车祸去世。你怀疑你父亲的死和顾家有关,所以辞了原来的工作,
搬到了城南,花了三年时间查这件事。”我攥紧了手。她什么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姜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因为我查了三年的人,
不是你父亲,而是顾家老大顾衍明。”我愣住了。“你父亲的事,”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只是顾衍明手上无数桩烂事里,最小的一桩。”窗外的阳光很烈,
照进这间冷淡的客厅,却照不到我心里。我盯着姜晚,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当年发给顾衍明的那封邮件,内容不止‘账目有异’四个字,
”姜晚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我面前,“真正的邮件内容,在这里面。
”我的手有些发抖,打开文件袋的时候,指节都在颤。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
发件人是父亲的邮箱,收件人是顾衍明。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也就是父亲出事前三个月。邮件内容不是四个字,而是一整段话。“顾总,
我发现账目上有问题。近三年公司的部分资金流向不明,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
这些资金最终都汇入了几个私人账户,我查了一下,这些账户的持有人都和您弟弟有关。
我建议立即停止这些操作,否则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弟弟?顾衍之?
我的血一瞬间冷了。“不可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可能是他。三年前他才十九岁,
怎么可能——”“十九岁怎么了?”姜晚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家的小少爷,从十六岁就开始帮家里打理一部分生意了。只是这些事,外人不知道而已。
”我盯着那张纸,眼前一阵阵发黑。三年前,顾衍之十九岁。
他十六岁就开始接触家族的灰色生意。父亲查到的那些资金流向,和他有关。父亲的死,
和他有关。不,不对。“你凭什么证明这份邮件是真的?”我把纸拍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大,
“你随便打印一份东西出来,就想让我相信?”姜晚没有被我的情绪影响。
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我面前。一份银行流水,上面清晰地显示,
某个和顾衍之有关的账户,在三年间接收了超过八千万的资金。几张照片,
拍的是顾衍之和几个陌生男人在游艇上的画面。还有一份**的报告,
详细记录了顾衍之从十六岁到现在的所有“地下活动”。“你可以去查,”姜晚说,
“这些东西的来源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可以自己去核实。”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手指越来越凉。
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顾衍之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单纯的、不参与家族生意的“小少爷”。
他从头到尾都是顾家灰色产业链上的一环,甚至可能是核心的一环。那我这三个月算什么?
我自以为在钓他,实际上是他钓了我?“你现在明白了吗?”姜晚的声音很轻,
“你接近他的每一步,他都知道。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猛地抬头:“他知道我在查顾家?”“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你在查顾家,”姜晚说,
“但他一定知道你接近他是有目的的。顾家的人,没有一个傻子。更何况是他。
”我忽然想到昨晚在D-one,他抱着我的时候,下巴抵在我肩窝里的样子。
那么近的距离,他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和算计?“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看着姜晚,“你和顾衍之有仇?”姜晚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我和顾衍明有仇,”她说,“顾衍之只是顺便。”“什么仇?”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得很漂亮,
眉眼间和姜晚有几分相似。“我姐姐,”姜晚说,“姜瑶。五年前,她是顾衍明的未婚妻。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等着她说下去。“他们订婚三个月后,我姐姐死了,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亲人,“官方说法是自杀。
从十八楼的公寓跳下去的。但我姐姐死之前一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六个字——‘他杀了我,快跑’。”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他”是谁,不用说我也知道。“我查了五年,”姜晚说,“顾衍明手上的人命,
不止我姐姐一条。你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但顾衍明太谨慎了,我找不到直接证据。
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从顾衍之入手。”“你想通过顾衍之,扳倒顾衍明?”“对。
”姜晚看着我,“顾衍之是他弟弟,知道的事情一定比外人多。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什么意思?”姜晚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顾衍明今年三十五岁,比他弟弟大了十三岁。顾父五年前去世,
之后所有生意都交给了顾衍明。顾衍之名义上是顾家的小少爷,但实际上,
顾衍明一直把他当工具用。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都让这个弟弟去做。”她顿了顿,
看着我:“你猜,顾衍之甘心吗?”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
顾衍之在夜店里懒散的笑,他说“家里给的”时那一闪而过的停顿,
他问我“那现在遇到了吗”时灼灼的目光。还有昨晚,那个黑衣男人叫他回去时,
他身体那一下几不可见的僵硬。“所以,”我慢慢开口,“你想让我继续接近他,
从他那套出顾衍明的犯罪证据?”“你很聪明。”姜晚笑了,“沈棠,我们各取所需。
你要为你父亲讨回公道,我要为我姐姐讨回公道。顾衍明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至于顾衍之——”她看着我,“怎么处理他,决定权在你。”我拿起那张邮件截图,
又看了一遍。“近三年公司的部分资金流向不明,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
这些资金最终都汇入了几个私人账户,我查了一下,这些账户的持有人都和您弟弟有关。
”和您弟弟有关。父亲写这封邮件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会因此丧命。
他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财务,发现了问题,汇报给老板,
却没想到自己的“尽职”会变成催命符。而那个“弟弟”,那时候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少年,
手上已经沾了不知道多少不干净的东西。我把所有资料装回文件袋,站起来。“我考虑一下。
”我说。姜晚没有勉强,送我到了门口。我换鞋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话。“沈棠,
小心顾衍之。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出小区的时候,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路边,头顶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吵得人心烦意乱。手机震了几下。顾衍之发来消息:“姐姐,晚上一起吃饭?
”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动。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好啊。”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进包里,闭了闭眼睛。顾衍之,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个会在我唇角落下轻吻的温柔少年,
还是手上沾着血的顾家傀儡?或者说,这两个都是你?晚上的餐厅是顾衍之选的,
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面不起眼,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还没到花季,枝叶葱茏,遮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顾衍之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几道凉菜,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帮我拉开椅子。
“姐姐今天换香水了?”他凑近闻了闻,“前调是柑橘?”“你鼻子倒灵。
”我没好气地把他推开。他笑着坐回去,给我倒了一杯青梅酒。酒是店家自己酿的,
颜色很好看,琥珀色的液体里泡着一颗青梅。“姐姐尝尝,不烈。”我抿了一口,确实不烈,
甜甜的,几乎喝不出酒味。“这哪是酒,明明是果汁。”我说。“后面会上头,
”顾衍之笑得意味深长,“姐姐别喝多了。”我没理他,又喝了两口。菜一道道上来了,
味道很好,是那种用心的家常菜。顾衍之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
偶尔抬眼看我一下,目光里带着笑意。“姐姐今天下午去逛街了?”他随口问。“嗯。
”“买了什么?”“随便逛了逛,没买什么。”顾衍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我低头吃菜,
心里却在想姜晚说的那些话。“他一定知道你接近他是有目的的。”是真的吗?
他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还是说,姜晚在骗我?她给我那些“证据”,说不定全是假的。
她也许另有目的,想利用我去对付顾家。不,那些银行流水和照片不像是假的。
姜晚说我可以去核实,她敢这么说,说明她有底气。“姐姐,”顾衍之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我没事,”我说,“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说了你也不懂,”我笑了笑,“职场上的事,
你们学生不懂。”顾衍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他说,“我不只是学生。
”我心里一紧。“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家里的生意,我也有参与。
所以职场上的事,我大概能懂一些。”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知道,他说的“家里的生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是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家做什么的?”顾衍之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