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像无数根针,扎进岑鸢烦躁的心脏里。
她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指尖捻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
末尾“沈知远”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毫不留恋的决绝。结婚两年,
她以为自己嫁的是温润如玉的良人,到头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知远不仅掏空了她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还卷走了她母亲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
只留给她一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和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陌生又熟悉——“阿屿”。岑鸢愣了愣,才想起这个名字属于谁。
那是六年前,她跟着慈善基金会去西南山区做捐赠时,结对帮扶的一个小男孩。叫林屿,
当时才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整片星空。她记得他,沉默寡言,
却总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偷偷往她包里塞一把晒干的野菊花。后来她结婚、忙事业,
渐渐和那边断了联系,只是每个月按时往基金会的账户打钱,从未想过,
这个孩子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
带着南方山区特有的软糯口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岑、岑鸢姐姐?
我是林屿……我,我考上京大了,可是……”话音顿住,隐约能听到那边有争吵声,
还有摔东西的脆响。岑鸢的心揪了一下:“怎么了?慢慢说。”“我大伯不让我去读,
”林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他说读那么多书没用,
不如早点打工挣钱……我偷偷跑出来了,现在在县城的汽车站,可是我身上没钱,
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暴雨还在下,岑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六年前,
那个站在土坯房门口,眼巴巴望着她的小男孩。
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数学竞赛题集》,指腹磨出了薄茧,
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你待在原地别动,”岑鸢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把汽车站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挂了电话,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公司濒临破产,债主堵门,
银行卡被冻结,她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抓起车钥匙,
冲进了雨幕里。四个小时后,岑鸢在县汽车站的候车厅里,找到了那个少年。
林屿长高了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豆芽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纸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青松。
看到岑鸢的那一刻,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局促地搓着手:“岑鸢姐姐,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岑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走过去,把风衣披在他肩上,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不麻烦,跟我走。”林屿愣了愣,低头看着肩上的风衣,
那上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记忆里,属于这个姐姐的味道。他鼻尖一酸,
差点掉下泪来。回市区的路上,雨渐渐小了。林屿坐在副驾驶座上,
小心翼翼地打开怀里的纸箱,里面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奖状和证书,还有几支磨秃了的铅笔,
和一本写满了演算步骤的笔记本。“我考上京大数学系了,”他小声说,像是在炫耀,
又像是在恳求,“我很能读书的,我以后可以赚钱养姐姐的。”岑鸢忍不住笑了,
眼角却有些湿润。她瞥了一眼少年挺直的侧脸,夕阳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这个十五岁时还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
已经长成了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是岑鸢目前唯一能住得起的地方。两室一厅,装修简陋,却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林屿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姐姐,这是……”“我的新家,”岑鸢把钥匙递给他,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
岑鸢每天要应付上门催债的债主,还要想办法盘活濒临破产的公司。她白天跑遍了整座城市,
找投资人,谈合作,磨破了嘴皮,看尽了人情冷暖。晚上回到家,却总能看到一盏亮着的灯,
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林屿像个小大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会在她回来前,
把热水烧好,把拖鞋摆整齐;他会在她疲惫不堪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牛奶。
他会在她对着一堆账单愁眉不展时,悄悄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几百块钱,
塞进她的钱包里。他还在偷偷打工。岑鸢是在一家便利店的后厨发现他的。
那天她谈崩了一个合作,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路过便利店想买瓶酒,却看到后厨里,
那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少年,正低着头,麻利地打包着关东煮。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岑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走过去,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屿吓了一跳,手里的关东煮差点掉在地上。看到是她,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姐,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岑鸢的声音有些发颤。林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想拖累你……你最近那么难,
我想帮你分担一点。”“谁让你分担了?”岑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林屿,
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不是打工!”“我已经成年了,”林屿抬起头,眼神执拗又坚定,
“我可以赚钱了。岑鸢姐姐,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着了。”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像一束光,
直直地照进岑鸢早已荒芜的心底。那一刻,岑鸢突然觉得,这场暴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林屿的陪伴下,岑鸢渐渐走出了离婚的阴霾。她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
砍掉了不赚钱的项目,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设计领域。
凭借着一个极具创意的商业综合体设计方案,她一举拿下了城东新区的大单,公司起死回生。
而林屿,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他在京大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拿遍了各种奖学金,
还在国际数学竞赛上拿了金奖,成了京大数学系的传奇。只是,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岑鸢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林屿的存在了。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煮的粥,
习惯了他晚上陪她加班时递来的咖啡,习惯了他看她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而林屿,
也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了。他长高了,肩膀宽了,声音也褪去了稚气,变得低沉悦耳。
他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感激,渐渐变成了更深沉、更炙热的东西。那天晚上,
是岑鸢的生日。林屿亲手做了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他坐在她对面,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生日快乐。”岑鸢吹灭蜡烛,许了个愿。她抬起头,
撞进林屿的目光里。那目光太过浓烈,像一杯烈酒,让她有些微醺。“姐姐,
”林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有话想对你说。”岑鸢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喜欢你,”林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从三年前,你第一次把那本《数学竞赛题集》递给我的时候,
我就喜欢你了。”岑鸢愣住了,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忐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比他大八岁,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千疮百孔的过去。而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世俗的眼光,和那些无法言说的顾虑。“林屿,
”岑鸢别过脸,声音有些干涩,“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我不小了,”林屿走过来,
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岑鸢,我喜欢你,无关年龄,无关过往。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做你的依靠,想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下,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他的声音,像一颗石子,
投进岑鸢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岑鸢看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星光,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她想起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是这个少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世界。她想起他偷偷打工时,
汗流浃背的样子;想起他把攒下的钱塞进她钱包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