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万块买来的“麻烦”
岑矜盯着手机屏幕上吴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离婚协议签好字已经一个月了,可这个男人还是阴魂不散地提醒她周末去办最后的手续。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她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就在这时,工作电话突兀地响起。岑矜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化的声音:“你好,我是岑矜。”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口音的男声,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岑矜才从记忆角落里挖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多年前,她和吴复一起资助过一个山区孩子。那时候他们刚结婚,吴复说要做点善事为未来的孩子积德。
“李雾那孩子现在没学上了,他爷爷走了,姑姑一家拿走了资助款,逼他去煤矿打工。”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他偷偷给我这个电话号码,说只有你能帮他了。”
岑矜捏了捏眉心。她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哪还有精力管别人的闲事?但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那孩子成绩特别好,全校第一,老师说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就是命苦啊...”
窗外下起了雨,岑矜想起自己办公桌抽屉最底层藏着一张照片,是当年去山区看望资助学生时拍的。那个瘦小的男孩站在破旧的教室前,眼睛亮得惊人。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一堆孩子中选中了他作为资助对象。
“把他姑姑的电话给我。”岑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决定有多冲动。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像一场闹剧。岑矜先是打电话给李雾的姑姑,对方一听是要谈李雾上学的事,立刻冷嘲热讽说家里没钱供一个外人读书。当岑矜提出可以继续资助时,那个女人又改口说李雾已经去煤矿打工了,要不回来了。
“三万。”电话那头的女人突然说,“你给三万,我就当没这个侄子,你爱怎么安排他都行。”
岑矜被这明目张胆的卖孩子行为气笑了,但想到电话里描述的煤矿,想到那个眼睛明亮的男孩可能一辈子埋没在黑暗的矿井下,她咬了咬牙:“账号发过来,但我警告你,拿了这笔钱,李雾就和你家再没关系了。”
挂了电话,岑矜看着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界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花三万块“买”下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三天后,岑矜开车来到了那个偏远的山区小镇。当她踩着泥泞的路找到约定见面地点时,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屋檐下,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他比照片上高了很多,但依然瘦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岑姐姐。”李雾抬起头,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感激,“谢谢你愿意帮我。”
回海市的路上,李雾几乎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行李包。岑矜试图找话题缓解尴尬:“到了海市,我给你安排到海大附中复读,那是重点中学,你之前的成绩应该能跟上。”
“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李雾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岑矜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她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或许这场冲动的救援,也能拯救她自己于离婚后的颓废中。
回到海市的公寓,岑矜打开门,侧身让李雾先进去。少年站在光洁的地板前犹豫不前,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
“进来啊,杵在门口干什么?”岑矜一边换鞋一边说。
李雾小心翼翼地把鞋子脱在门外,光脚踩在地板上,手里的行李包似乎有千斤重,让他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
“我给你准备了客房,就是那间。”岑矜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李雾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迅速溜进了房间。岑矜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她,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半小时后,李雾从房间里出来,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岑矜带着他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发现这孩子往购物车里放的全是最便宜的必需品,连毛巾都挑的是打折的处理品。
“用不着这么省。”岑矜忍不住把货架上质量好一些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放进购物车,“这些不算在给你的资助里,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李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回家路上,岑矜顺手在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刚坐下准备喝一口,李雾突然开口:“岑姐姐,能借我看看你的咖啡吗?”
岑矜疑惑地把咖啡递过去,只见李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温度计,仔细地**咖啡杯里测量起来。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68摄氏度,现在可以喝了。”李雾把咖啡推回给岑矜,一脸认真,“超过70度的热饮会损伤食道黏膜,长期饮用可能增加食道癌风险。68度是最佳饮用温度,既能保留风味又不会太烫。”
岑矜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咖啡,又看看一脸严肃的李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随身带着温度计?”
“嗯,以前在山上经常要测室温,养成了习惯。”李雾平静地解释,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奇怪。
岑矜机械地喝了一口咖啡,温度确实恰到好处,但她心里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可能接回来了一个小管家公。
晚饭时,这种预感变成了现实。岑矜习惯性地点了外卖,李雾看着满桌油腻的菜肴,微微蹙眉:“岑姐姐,你平时都吃外卖吗?”
“工作忙,没时间做饭。”岑矜夹了一筷子菜,发现李雾并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外卖的油盐含量通常超标,长期食用对心血管系统不好。”李雾轻声说,“我可以学做饭,这样你就能吃得更健康一些。”
岑矜差点被饭噎住,她看着对面那个一脸认真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这三万块可能买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但奇怪的是,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竟然让她离婚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有人关心。
睡前,岑矜发现浴室里她随意放置的护肤品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牙刷上已经挤好了适量牙膏,甚至连毛巾都被折叠成标准的矩形。她站在浴室门口,哭笑不得。
“岑姐姐,热水我已经调好了,直接开淋浴就行。”李雾的声音从客房门口传来,“睡前洗个热水澡有助于改善睡眠质量。”
岑矜关上浴室门,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无奈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这个过于细心和严谨的少年,正是她混乱生活需要的一剂良药。尽管这剂药,看起来有点过于“科学”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两粒维生素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补充每日所需维生素,增强免疫力。晚安,岑姐姐。”
岑矜拿起水杯,温度不冷不热,正好入口。她摇了摇头,笑着吞下了那些维生素片。也许,这三万块花得并不亏。
2学霸的“追矜计划”书
岑矜发现李雾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纯属意外。
周六早上,她端着咖啡经过李雾半开的房门,看见他正伏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少年专注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岑矜不禁想起这一个月来李雾给她的生活带来的变化。从咖啡温度到作息时间,这个刚成年的少年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悄无声息地接管了她许多生活细节。
“我去公司加班,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岑矜敲了敲门框。
李雾猛地抬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笔记本合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好的,岑姐姐。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去买菜。”
岑矜挑眉看着他反常的举动,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上。这是她第三次看到李雾如此紧张地合上这本笔记了。前两次她没在意,但这次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随便,你看着办。”岑矜故作随意地应道,转身时余光瞥见李雾明显松了口气。
一整天,岑矜在公司都心不在焉。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像是有魔力般在她脑海中盘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李雾如此紧张?
下午三点,岑矜提前结束工作回家。客厅空无一人,李雾的房间门紧闭着,桌上整齐摆放着课本和参考书,唯独不见了那本黑色笔记本。
岑矜倒了杯水,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缝隙,一抹黑色角映入眼帘。她走过去,发现那本笔记本不知何时滑到了沙发垫的缝隙里。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岑矜拿起笔记本,指尖触到皮质封面时竟有些颤抖。她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孩子的学习笔记,但内心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追矜计划”四个字。岑矜的心跳漏了一拍。追矜?追求岑矜?这孩子取名字倒是直接。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出乎意料,前面几十页确实是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物理公式和数学推导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岑矜稍稍安心,正准备合上,却发现笔记后半部分的内容画风突变。
“岑矜观察日记”几个字跃入眼帘,下面详细记录着她的各种习惯和偏好:
“岑姐姐每天早上喝咖啡,偏好美式,温度68℃为佳。添加牛奶的比例为15%,糖则完全不加。”
“每周四晚八点准时与闺蜜视频通话,持续时间约47分钟。通话时常发出笑声,情绪较为放松,是可接近的良好时机。”
“讨厌香菜和洋葱,但对蒜蓉接受度良好。辣度承受能力为中级,最喜欢的菜系是粤菜。”
岑矜越看越心惊,这简直是一份关于她的全方位调研报告。翻过几页,内容更加离谱:
“追矜计划第一阶段:建立信任与依赖。已完成指标:日常生活照顾覆盖率87%,健康饮食达标率92%,安全感知提升率76%。”
“第二阶段:潜移默化的亲近。计划开展中:共同活动频率每周3.5次,肢体不经意接触成功率41%(目标70%)。”
岑矜忍不住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李雾是把追求她当成科研项目来做了吗?
她继续翻看,发现了一页标着“成功概率计算”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
“基于贝叶斯定理的感情发展概率模型:初始成功概率37.6%。引入主观情感权重因子(包括但不限于:日常互动质量、共同话题数量、情绪共鸣频率)后,修正成功概率为68.9%。”
岑矜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这孩子居然用贝叶斯定理来计算追到她的概率?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但笑着笑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格外不同的内容上。这一页没有公式,没有数据,只有几行略显凌乱的字迹:
“今天岑姐姐加班到很晚,回来时看起来很累。我想问她怎么了,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如果我只是她资助的学生,是不是不该过问太多?可是看到她疲惫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
“希望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地关心她,不只是作为一个被照顾的弟弟。”
岑矜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昨晚回家时,李雾默默给她热了牛奶,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原来那份沉默背后,藏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继续翻看,发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表,标题为“追矜计划实施时间线”。从当前日期开始,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行动方案”和“预期目标”,时间跨度长达一年。最后的目标节点上,简单写着:“正式告白,争取关系确认。”
岑矜正看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手忙脚乱地想将笔记本塞回原处,但已经来不及了。李雾推门而入,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笔记本。
时间仿佛凝固了。李雾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慌,最后化为一片通红。他手中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几个土豆从里面滚了出来。
“岑姐姐,你...”李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岑矜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不解释一下吗,小学霸?”
李雾像是被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慌乱和无措。
岑矜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的尴尬和恼怒突然消散了大半。她指了指沙发:“坐下聊聊?”
李雾机械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岑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一个月前。”李雾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天你加班到凌晨,回家时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着你的睡颜,突然意识到我...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
岑矜愣了一下,想起一个月前那个项目截止日,她确实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毛毯,还以为是自己半夜冷醒后盖的。
“所以这些...”岑矜晃了晃笔记本,“就是你的‘研究计划’?”
李雾的脸更红了:“我知道这很幼稚,也很奇怪。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用数据和计划,至少让我感觉有些事情还在掌控中。”
岑矜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满十九岁的少年,突然意识到他虽然智商超群,在感情上却单纯得像张白纸。用研究学术的方法来追求喜欢的人,这种笨拙的方式莫名让她心软。
“你知道正常人追女孩子是怎么做的吗?”岑矜忍不住逗他。
李雾认真地点点头:“我查过相关资料。送花、约会、表白,成功率在23%到65%之间浮动,取决于多种变量。但我觉得那些方法不适合我们。”
“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岑姐姐。”李雾抬起头,目光坚定,“所以我的方式也应该是特别的。”
岑矜一时语塞。她看着李雾认真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孩子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认真。
“把笔记本收好。”岑矜将本子递还给李雾,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补充道,“这么重要的‘研究资料’,别再乱放了。”
李雾接过笔记本,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岑矜站起身,向厨房走去:“今晚我想吃糖醋排骨,你会做吗?”
“我可以学!”李雾立刻站起来,声音中重新充满活力。
“那就一起去超市买材料吧。”岑矜头也不回地说,嘴角却悄悄上扬。
看着李雾忙不迭收拾购物袋的背影,岑矜心想,或许给这个特别的“研究项目”一个机会,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能被人如此用心地“研究”和“计划”,感觉并不坏。
那天晚上,李雾做的糖醋排骨意外地美味。岑矜吃着饭,看着对面少年期待表扬的眼神,突然觉得生活中多一个这样的小“控制狂”,也许并不是什么麻烦。
而李雾则在饭后偷偷翻开笔记本,在“追矜计划”最新一页添上了一行小字:“今日进展:计划暴露风险转化为机遇,关系进入新阶段。成功概率上调至74.2%。”
岑矜发现李雾最近有些不对劲。
自从笔记本事件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李雾不再刻意隐藏他的“追矜计划”,而岑矜也假装不知道这个可爱的秘密。但最近一周,李雾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明显异常。
首先是他的饮食变化。以往李雾会做两人份的早餐,现在却只做岑矜那一份,自己说是在学校食堂吃过了。晚餐也总是以“在学校吃过了”或者“不饿”为由,吃得很少。
其次是他的消费习惯。上周岑矜给他一千元生活费,李雾第三天就说弄丢了钱包,需要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岑矜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又给了他五百元。
最让岑矜起疑的是,她偶然在李雾的草稿纸上看到一系列复杂的计算公式,旁边写着“边界条件优化”和“目标函数最大化”等字样。当她问起时,李雾迅速把纸收起来,说是数学作业。
周三晚上,岑矜提前下班回家,发现李雾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袋白馒头和一杯白开水。看到岑矜突然回来,李雾手忙脚乱地想藏起馒头,却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
“你就吃这个?”岑矜盯着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心里五味杂陈。
李雾匆忙收拾桌子,语气故作轻松:“今天实验课忙,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岑矜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第二天,她趁李雾洗澡时检查了他的书包,发现里面有一个记账本。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笔开支:
“9月1日:早餐馒头0.5元,午餐学校食堂特价菜1.5元,晚餐馒头0.5元。交通费2元。总计4.5元。”
“9月2日:早餐省略,午餐同学请客0元,晚餐馒头0.5元。总计0.5元。”
岑矜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个月过去十天,李雾总共只花了不到三十元。而正常情况下,她给的生活费足够他每天吃得营养均衡。
洗澡间的门开了,李雾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岑矜手中的记账本,整个人僵在原地。
“能解释一下吗?”岑矜扬了扬手中的本子,“这就是你的‘边界条件优化’?”
李雾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低声说:“我在做一个消费实验,研究最低生存成本。”
“用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做实验?”岑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借口吗?”
李雾低下头,不再辩解。那天晚上,岑矜做了丰盛的晚餐,逼着李雾吃了两大碗饭。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岑矜既心疼又无奈,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个固执少年的心扉。
生日前一天,岑矜故意在李雾面前接听闺蜜的电话,大声讨论生日计划。
“放心吧,我订了那家很贵的法式餐厅,蛋糕也是知名甜品店的定制款。”岑矜故意说得很大声,余光瞥见李雾的耳朵动了动。
她原本期待李雾会有所表示,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祝福。但少年只是埋头看书,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对话。
生日当天,岑矜故意加班到很晚。她以为李雾至少会发个消息问候,但手机一直安静得出奇。晚上八点,她终于忍不住收拾东西回家。电梯里,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自己对那个孩子来说,终究只是个资助人而已。
推开家门,客厅一片漆黑。岑矜正要开灯,突然一点烛光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李雾推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从厨房走出来,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蛋糕上装饰着漂亮的奶油花纹,正中用果酱写着“岑姐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李雾的声音有些紧张,推着蛋糕车的手微微颤抖。
岑矜愣在原地,看着蛋糕,又看看李雾,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省吃俭用。这个蛋糕至少要三百元,相当于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你...”岑矜一时语塞,眼眶微微发热。
“先许愿吹蜡烛吧。”李雾轻声提醒,“蜡烛燃烧到三分之一处是最佳许愿时机,这时蜡油不会滴落到蛋糕上,而且空气中的蜡分子浓度适中。”
岑矜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孩子连许愿都要讲究科学原理。她配合地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灯光亮起,岑矜终于看清蛋糕的全貌。确实是非常精致的款式,奶油光滑均匀,装饰繁复而不杂乱。但她的目光很快被蛋糕上一个不和谐的元素吸引——一支小小的温度计插在蛋糕侧面,显示屏上跳动着数字。
“这是...”岑矜指着温度计,哭笑不得。
李雾一本正经地解释:“奶油在4-7摄氏度时口感最佳,超过10摄氏度就会开始融化,影响风味。我一直在监控温度,确保在你品尝时处于最佳状态。”
岑矜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5.3摄氏度,又看看李雾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她笑了好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雾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岑矜擦掉眼角的泪水,伸手拥抱了一下李雾,“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用心的生日蛋糕。”
李雾的脸瞬间红透,结结巴巴地说:“还、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精致的胸针,“用我参加物理竞赛的奖金买的。不是很贵,但是...”
岑矜接过胸针,那是一枚简约而优雅的设计,非常适合她日常佩戴。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李雾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给别人买礼物。
“帮我戴上吧。”岑矜转身背对着李雾。
少年手指微颤地为她别上胸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切蛋糕时,李雾又拿出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岑矜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他在记录蛋糕各层的温度分布和口感变化。
“你在干什么?”
“数据收集。”李雾头也不抬地说,“下次可以优化蛋糕的保存和食用条件。”
岑矜摇摇头,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今天不许做实验,只许吃蛋糕。”
两人坐在客厅里分享着蛋糕,岑矜注意到李雾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其实你不用这样省吃俭用给我买礼物。”岑矜轻声说,“你的心意比任何礼物都重要。”
李雾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岑姐姐,你知道吗?在物理学中,边界条件优化是指在有限资源下寻求最优解。对我来说,一个月的紧缩只是暂时的边界条件,而让你开心是目标函数。所以这不是牺牲,而是最优策略。”
岑矜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用公式表达感情的少年可爱得让人心疼。
那天晚上,当岑矜准备睡觉时,在床头发现了一张手绘的贺卡。贺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根据我的计算,让你微笑的概率是37.6%,让你大笑的概率是12.8%,让你感动的概率是23.4%。但今天,我亲眼观测到的结果是:100%的微笑,100%的感动,以及72.3%的大笑(根据笑声分贝和持续时间计算)。这表明我的‘边界条件优化’实验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生日快乐,岑姐姐。”
贺卡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支温度计。
岑矜把贺卡小心地收进抽屉,心想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奇怪的生日祝福,但无疑也是最特别的。而那个用科学方式表达感情的少年,正在以他独特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因离婚而冰封的心。
夜深了,岑矜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翻书声,突然觉得生活中多一个这样的“实验狂人”,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她再也不会吃到温度不合适的蛋糕了。
4职场女强人与校园学霸的“约会实验”
周六清晨七点,李雾已经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他面前摊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的“校园约会实验计划”。页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轴、路线图和备用方案,精细程度不亚于他平时做的物理实验报告。
“七点半至七点四十五分:早餐时间,话题以轻松天气开场,避免敏感工作话题。”李雾一边默念计划要点,一边将煎蛋摆成心形。他特意选了岑矜最喜欢的全麦面包,连咖啡的浓度都调整到最佳比例。
七点二十九分,岑矜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她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此刻整个人还处于半梦游状态。
“早安,岑姐姐。”李雾将早餐端上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今天天气很好,气温二十二度,湿度适宜,非常适合户外活动。”
岑矜茫然地看了眼窗外,突然想起上周随口答应的校园参观。她本来打算今天补觉的,但看着李雾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等我冲个澡。”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挪向浴室。
李雾立刻翻开笔记本的“应急预案”部分,在原定计划旁标注:“实际起床时间推迟二十七分钟,启动B方案调整参观时长。”
八点十分,两人终于出门。李雾提前查好了公交路线,但岑矜径直走向停车场:“开我的车吧,万一公司有急事我能马上赶回去。”
这个突发状况让李雾措手不及。他的计划里没有自驾项目,因为公交车的行驶时间更可控。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迅速心算出行车时间和停车位问题。
“根据校园停车大数据分析,这个时间图书馆停车场应该还有空位。”李雾系安全带时说道,“我们可以从图书馆开始参观,那里九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
岑矜忍不住笑了:“你还研究了停车数据?”
“确保每个环节万无一失。”李雾认真点头,手指在手机地图上滑动,“我规划了最优步行路线,全程一点八公里,预计耗时两小时十五分钟,包含每个景点的最佳停留时间。”
然而车子刚驶出小区,岑矜的手机就响了。她瞥了眼来电显示,无奈地戴上蓝牙耳机。
“王总,方案我昨晚发您邮箱了...是的,数据部分已经调整...”岑矜一边接电话一边转弯,完全没注意到李雾正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突发事件干扰系数”。
电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挂断时,岑矜抱歉地看向李雾:“等下可能还要回公司一趟,有个客户临时要改方案。”
李雾的嘴角微微下垂,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压缩参观时间。根据优先级排序,物理系实验楼和图书馆是核心景点,其他可以适当删减。”
岑矜看着他迅速修改计划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过分认真的少年可爱得让人心疼。
海大校园比岑矜想象中要美。梧桐大道上洒满阳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经过,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李雾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栋建筑的历史,说到物理系实验楼时眼睛都在发光。
“那里是我平时做实验的地方。”李雾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红色建筑,“每周三下午我都在三楼的实验室,从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操场。”
岑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站在校园里感受这种纯粹的学习氛围了。职场打拼这些年,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学生。
“你很喜欢这里。”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李雾点头:“在这里,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公式和定理来解决,不像感情这么复杂。”
他的话让岑矜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回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会议邀请,客户对方案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
岑矜只好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李雾安静地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掏出本书看起来,偶尔抬头看看专注工作的岑矜。
原定两个小时的参观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但李雾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悄悄观察着岑矜工作时的侧脸,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观察记录:“工作状态下的岑姐姐会微微皱眉,手指敲击键盘的频率与问题难度成正比。”
一小时后,岑矜终于合上电脑,长长舒了口气:“抱歉,让你陪着我加班。”
“我准备了午餐。”李雾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根据你的口味偏好,做了轻食沙拉和三明治。现在十二点十五分,是最佳用餐时间。”
岑矜惊讶地看着精致的便当盒,这才注意到李雾的书包比平时鼓了很多。原来他连野餐都计划好了。
两人在树荫下享用午餐,气氛难得地轻松起来。岑矜暂时把工作抛在脑后,认真听李雾讲述校园趣事。她发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在谈到熟悉的话题时也能侃侃而谈。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自习,因为那里能看到你公司的大楼。”李雾突然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扇窗,但想着我们可能在同一个时刻仰望同一片天空,就觉得很有趣。”
岑矜的心轻轻一动,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的震动又打破了这一刻的温馨。还是工作电话。
这次通话时间更长,等岑矜处理完所有问题,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愧疚地看向李雾,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拍校园里的流浪猫。
“我觉得它很像你。”李雾把照片拿给岑矜看,“平时看起来很高冷,但晒太阳的时候会露出软软的肚皮。”
岑矜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同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突然意识到,尽管计划完全被打乱,但李雾始终在努力适应她的节奏,没有一句抱怨。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走完了李雾规划的核心景点。虽然省略了很多地方,但岑矜觉得这是她最近度过的最轻松的一个下午。
“还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李雾看了眼时间,“物理系的天台,这个时间能看到很美的日落。”
岑矜本想拒绝,但看着李雾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天台视野极佳,整座校园尽收眼底。夕阳给一切镀上金色,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李雾指着远方的一栋高楼:“那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岑矜每天忙碌的写字楼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渺小。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该学会从更广阔的角度看待生活。
“谢谢你,李雾。”她轻声说,“虽然今天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这是我最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李雾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可是我们只完成了原计划的百分之三十七。”
“有时候意外比计划更美好。”岑矜微笑地看着他,“你今天表现得很成熟,让我刮目相看。”
回程的路上,岑矜的手机罕见地安静下来。她关掉了工作提醒,专心享受这段难得的时光。而李雾则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的观察总结:“计划执行率37.2%,但主观满意度达到89%。结论:感情无法用数据完全衡量,需要引入更多感性变量。”
当车子停在小区停车场时,夜幕已经降临。李雾在下车前突然开口:“岑姐姐,虽然今天很多意外,但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比起完美的计划,更重要的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时光。”说完这句话,李雾迅速下车,耳根在路灯下明显泛红。
岑矜坐在车里,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弟弟”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那个用科学方法追求她的少年,正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而李雾回到房间后,在“追矜计划”的最新一页添上了一行新记录:“第四次实验结论:感情需要计划,但更需要为意外留出空间。下一步研究方向:学习灵活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5同学会的“临时男友”
岑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同学会邀请函,指尖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击着。主办人竟然是吴复的好友赵明,这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抵触。离婚才半年,前夫的好友组织同学会,这用意再明显不过——吴复肯定会带着新女友出席,而她这个前妻倒成了尴尬的存在。
“岑姐,周末的同学会你去吗?”助理小陈探头问道,“听说这次办得挺隆重的,在君悦酒店呢。”
岑矜揉了揉太阳穴,正想找个借口推脱,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吴复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参加同学会?正好带你见见我的新女友,她是你认识的林薇。”
这条挑衅意味十足的消息反而激起了岑矜的斗志。她立刻回复赵明确认参加,然后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思考对策。绝不能一个人去面对那对男女,但她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充数。这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李雾认真的脸庞。
晚上回家,岑矜试探性地向李雾提出这个请求。少年正在厨房研究菜谱,听到“临时男友”四个字时,手中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你是说,让我假装你的男朋友?”李雾耳根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岑矜点点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就当是帮姐姐一个忙,免得我在同学会上丢面子。”
李雾放下汤勺,认真思考了几秒:“我需要准备什么?对方的背景、你的同学关系网、可能讨论的话题……这些最好都能提前了解一下。”
岑矜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不用这么复杂,你就陪我去露个面,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溜。”
然而李雾显然不这么想。接下来的两天,岑矜发现他经常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什么,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录。有次她悄悄靠近,发现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最近的经济论坛和投资分析报告。
“你在看这些做什么?”岑矜好奇地问。
李雾迅速合上笔记本,表情有些慌乱:“随便看看,了解一下时事。”
同学会当天下午,李雾提前三个小时就开始准备。岑矜看着他拿出一套合身的西装,惊讶地发现这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刚来时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