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背影。
扎着低马尾,又黑又多的头发垂在身后,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那个背影站在殿门前,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什么。
梁闫瑾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那个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佛珠,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的。
她死了。
死了七年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紧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厌恶。
厌恶这个背影和记忆里的她太像,厌恶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失控,厌恶自己七年了还走不出来。
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梁先生?”赵远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有些疑惑。
梁闫瑾没理他,脚步越来越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那个女孩开始往山门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她也看见他了?
还是——
梁闫瑾跟上去,但山门前人来人往。
等他挤出去的时候,那个背影已经走到了山脚下,沿着公路往市区方向去了。
他站在山门口,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大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赵远撑着伞追上来:“梁先生,下雨了,车马上到,我们先——”
“跟着她。”梁闫瑾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赵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越来越远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着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只是默默跟上。
梁闫瑾跟在那个身影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就那么盯着前方,生怕一眨眼就丢了。
他看见那个女孩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下,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站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雨水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雨打的树,孤零零的,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
梁闫瑾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不是因为这个背影像她,而是那种孤独、那种茫然、那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和他这七年里每一天的感受一模一样。
他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赵远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手里的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看见他的老板。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京圈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梁闫瑾,此刻正像疯了一样朝那个公交站台冲过去。
那个女孩倒下去了。
梁闫瑾冲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想。
他只看见那个身影晃了晃,然后就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往下坠。
他伸出手,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
梁闫瑾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
他把人抱在怀里,低下头去看,那是一张苍白的、沾着雨水的脸。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嘴唇没有血色,额头烫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