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假须惊鸿初相遇暮春时节，国子监的梧桐叶刚抽出嫩梢，
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簌簌发抖。“让让让让！迟到了迟到了！
”一个身着月白儒衫的少年，肩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袱，脚下生风似的往国子监的正门冲。
少年眉峰凌厉，眼尾微微上挑，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和周围那些白面书生比起来，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偏偏他为了扮得更像“弱质书生”，
还在下巴上黏了两撇歪歪扭扭的假胡子，跑起来胡子一颤一颤的，看着滑稽又可爱。这少年，
正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沈青梧。三天前，她那征战沙场半辈子、走路都带着风的老爹沈擎，
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不行！咱们沈家世代武将，总被人说粗鄙无文！
青梧，你去国子监待两年，给爹挣个‘文武双全’的名头回来！
”沈青梧当时正扛着八十斤的长枪练扎马步，闻言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她扯着嗓子反驳：“爹！我能拉得开十二石硬弓，能耍得动八十斤长枪，
国子监那帮夫子的戒尺，还没我枪杆粗呢！我去那儿干嘛？听他们之乎者也打瞌睡吗？
”沈擎胡子一翘，直接命人扒了她的铠甲，套上儒衫，
还亲手给她黏了那两撇丑得不忍直视的假胡子：“少废话！父命难违！去！
”沈青梧欲哭无泪。她一个能在马背上耍枪、能在演武场撂倒三个壮汉的女将军，
装什么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啊！可父命难违，她只能压低了嗓音，把胸脯勒得平平的，
化名“沈青”，混进了这国子监。“砰——”跑得太急，沈青梧没看清路，
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怀里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清冽好闻。更要命的是，她撞得太狠，直接把人家怀里抱着的一摞书撞得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最上面那本《论语》还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了人家的脸上。
“嘶——”沈青梧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眼前的少年身着青蓝色儒衫，腰束玉带，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正低头看着她。
少年的容貌极俊，俊得让国子监里那些自诩貌美的书生都黯然失色。
此刻他脸上还沾着一片书页的碎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位兄台，走路莫要如此急躁。”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听得人耳朵都要酥了。
沈青梧脸一红，也不知是撞的还是羞的，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手忙脚乱地道歉：“抱歉抱歉！在下沈青，今日是第一天入学，险些迟到，唐突了兄台！
对不住对不住！”她捡书的时候太着急，袖子一甩，又把人家的玉佩给扫到了地上。
沈青梧：“……”楚珩：“……”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楚珩弯腰捡起玉佩，
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笑意更深了：“无妨。在下楚珩，亦是国子监的学生。沈兄快些进去吧，
夫子的戒尺，可不是好惹的。”楚珩。沈青梧心里嘀咕，这名字听着耳熟得很。
她在京中待的时日不多，可也听过一些传闻。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六皇子楚珩，性子温和，
不喜朝政，常年混迹于国子监，是京中出了名的“闲散王爷”。原来眼前这位，就是六皇子。
沈青梧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拱了拱手，便急匆匆地往里面跑。刚跑到教室门口，
就被夫子的戒尺敲了敲桌子，那“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她一哆嗦。“沈青！第一天就迟到，
去，站在墙角思过！”夫子捋着山羊胡，吹胡子瞪眼。沈青梧缩了缩脖子，
灰溜溜地站到了墙角。她那两撇假胡子因为跑得太急，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半截下巴，
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贼。一抬头，就对上了楚珩含笑的目光。楚珩坐在靠窗的位置，
正拿着一卷书，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沈青梧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笑什么笑！幸灾乐祸的家伙！可她哪里知道，楚珩看她，
可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这国子监里的书生，要么唯唯诺诺，要么故作清高，
要么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模样。像沈青这样，眉眼带煞，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
还带着点憨态可掬的少年，楚珩还是头一次见。尤其是那两撇歪歪扭扭的假胡子，
更是戳中了他的笑点。有趣，太有趣了。2青梅煮酒动君心从那天起，
沈青梧就和楚珩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友。沈青梧习武多年，身体素质极好，
国子监的体能课，简直是她的主场。夫子让大家跑圈，
别的书生跑两圈就气喘吁吁、扶着腰直哼哼，沈青梧一口气跑十圈，面不改色心不跳，
还能回头冲楚珩挥挥手：“楚兄！快点！你这速度，比我家的老黄牛还慢！
”楚珩跑得满头大汗，扶着膝盖直喘气，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沈兄……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体力这么好？”沈青梧拍着胸脯，得意洋洋：“我从小吃羊肉长大的！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这话一出，周围的书生都惊呆了，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还有射箭课。夫子摆了个箭靶，
让大家轮流射箭。那些书生要么脱靶，要么箭镞擦着靶边飞过，
最厉害的也不过射中了靶心旁边的位置。轮到沈青梧时，她拿起弓箭，掂量了一下，
嫌弃地皱了皱眉：“这弓太软了，没劲儿。”话音未落，她拉弓搭箭，手腕一扬，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夫子惊得山羊胡都翘起来了，
连连赞叹：“好箭法！好箭法！沈青，你这身手，不去参军可惜了！”沈青梧嘿嘿一笑，
得意地朝楚珩扬了扬下巴。楚珩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楚珩则是文采斐然，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沈青梧最头疼的就是背书，每次夫子抽查，她都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这时候，
楚珩就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递小抄，或者用唇语提示她。有一次，
夫子让沈青梧背《岳阳楼记》，她背到“衔远山，吞长江”就卡壳了，急得满头大汗。
楚珩在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提示：“浩浩汤汤，
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沈青梧跟着他的话，磕磕绊绊地背完了全文，
逃过了夫子的戒尺。下课后，沈青梧拍着楚珩的肩膀，感激涕零：“楚兄！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楚珩低笑，
看着她沾了点墨渍的额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
沈青梧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脸颊瞬间红透了。“你、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结巴，连那两撇假胡子都跟着抖了抖。楚珩也愣了愣，随即收回手，
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没什么，看你额头沾了墨。”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青梧看着楚珩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低下头，扒拉着地上的草，
小声嘀咕：“楚兄，你……你别这样，我、我怕。”楚珩失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是这么说，可楚珩自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沈青梧英气的眉眼，
看着她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她喝酒时豪爽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这种情愫，让他心慌意乱。他是皇子，是男子，怎么会对一个“男子”动心？楚珩不敢深想，
只能把这份悸动压在心底。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国子监的后山，
是两人常去的秘密基地。沈青梧会从包袱里掏出偷偷藏的酱牛肉、卤鸡腿，
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楚珩则会拿出一壶青梅酒，两个小小的酒杯。两人坐在草地上，
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谈天说地。“楚兄，你说那些酸腐书生，天天之乎者也，有什么意思？
”沈青梧啃着卤鸡腿，满嘴流油，“还是舞刀弄枪痛快！一刀砍下去，酣畅淋漓！
”楚珩咬了一口酱牛肉，眯着眼睛赞叹：“沈兄此言差矣。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黄金屋。不过……你这酱牛肉，确实比书好看多了。”沈青梧哈哈大笑，
又递给他一个鸡腿：“那是！这可是我家厨子秘制的，外面买不到！”楚珩接过鸡腿，
看着她吃得满脸油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掏出帕子，想帮她擦擦嘴，又想起上次的尴尬，
只好作罢，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国子监里的人都在传，
说沈青和楚珩是“伯牙子期”，是最好的朋友。只有楚珩自己知道，他对沈青的心思，
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看到沈青和其他书生讨论兵法，他会吃醋，
故意走过去打断他们：“沈兄，夫子让我们去抄书。”看到沈青练武时汗流浃背的样子，
他会心疼，默默递上一壶水，还不忘叮嘱：“慢点喝，别呛着。”甚至夜里做梦，
都会梦到沈青的笑脸，梦到两人在草地上喝酒吃肉，醒来后，却是满心的惶恐。
楚珩觉得自己疯了。他堂堂六皇子，竟然是个断袖？这个认知，让他惶恐不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沈青，可每次看到沈青失落的眼神，他又忍不住心软。
3边关烽火断音信就在楚珩纠结得快要疯掉的时候，边关传来了急报。北狄来犯，
烧杀抢掠，前线吃紧，镇国将军沈擎，奉命即刻出征。消息传到国子监的时候，
沈青梧正在和楚珩讨论兵法。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教室，单膝跪地：“公子！
老爷喊你即刻归家，有急事。”沈青梧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她顾不上和楚珩多说，
抓起桌上的包袱，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国子监，连那两撇假胡子掉在了地上，
都没来得及捡。楚珩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追了出去，却只看到一辆疾驰而去的马车，扬起漫天尘土，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沈青走了。
走得毫无征兆。楚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没看完的兵法书，心里空落落的。他低头，
看到了地上那两撇歪歪扭扭的假胡子，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沈青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珩派人四处打听沈青的下落，却杳无音信。有人说，
沈青跟着将军去了边关；有人说，沈青在路上遇到了劫匪，生死未卜；还有人说，
沈青根本不是什么书生，而是将军府的护卫，早就战死沙场了。楚珩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他天天魂不守舍，上课走神，吃饭不香，连最喜欢的青梅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