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场景：医院走廊，深夜】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上面是我妈发来的第十七条语音。点开，她尖利的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我耳朵。「林念！

你到底死哪去了！你弟被人扣了，再不拿二十万过去，他们就要剁他的手！」

「你忍心看你唯一的弟弟变成残废吗！你的心是铁做的吗！」**着冰冷的墙壁，

缓缓滑坐到地上。不远处，重症监护室的灯还亮着。我三岁的儿子多多，就躺在里面。

先天性心脏病。今天下午刚刚抢救回来，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手术费，三十万。

我掏空了所有积蓄，又借遍了所有朋友，才凑齐了二十五万。那二十五万里，有二十万，

是我准备用来给多多交手术费的。下午，我弟林舟，我那被全家宠上天的亲弟弟，

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他炒股亏了，被人追债。他说，先借我二十万周转一下，

明天、明天一定还我。我鬼迷心窍地信了。现在，这笔钱出现在了澳门的**里。

我看着手机里我妈的头像，那个笑得一脸慈祥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我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钱凑到了吗？赶紧给你弟打过去！」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妈，多多的手术费，被林舟拿去赌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比之前更歇斯底里的咆哮。「什么叫拿去赌了！

他是想给你和多多赚个好前程！他只是运气不好！」「再说了，多多的病又不是今天就得死！

你弟弟的手要是没了，这辈子就毁了！」「林念，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想办法！

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吗？卖了不就什么都有了！」嘟。我挂了电话。世界安静了。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野狗。眼泪无声地流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指尖被一个帖子标题吸引。

《那些吸血鬼一样的家人，你们是怎么摆脱的？》点进去，是一个叫「断亲互助会」的小组。

里面的人，仿佛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他们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字字泣血。

也分享着各种与原生家庭切割的经验。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颤抖的手指，

敲下了我的故事。最后，我问：「我该怎么办？」帖子发出去，石沉大海。

绝望再次将我淹没。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头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

ID是，「山先生」。他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停止共情，拒绝付出。你不是救世主，

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儿子的母亲。至于其他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你儿子就什么都没了。」「拉黑他们，换个地方住。

在你为自己活一次之前，别再联系。」冰冷的文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对。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想让儿子活下去的，普通的母亲。我点开微信，

看着那一串熟悉的家人列表。我爸、我妈、我弟林舟，

还有那些只会劝我“大度”的七大姑八大姨。我深吸一口气，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

全部拉黑。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缴费窗口，

把卡里仅剩的五万块，全部交了住院费。然后，我给唯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小雅，

帮我一个忙，对外就说，我带着多多回老家了。」「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02【场景：出租屋，白天】新租的房子很小，但阳光很好。多多还在医院观察，

我每天医院和出租屋两头跑。我找了一份可以在家做的手工活，一天能赚一百多块。

虽然不多，但足够我和多多的日常开销。至于那二十万的窟窿，我暂时不敢去想。

能安稳地过一天，就是赚到。「断亲互助会」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尤其是组长「山先生」

。他像个洞悉一切的心理医生。每当我因为我妈通过各种陌生号码发来的诅咒短信而动摇时，

他总能一针见血。我：「山先生，我妈说我不孝，会遭天谴。」

山先生：「她只是在PUA你。一个能说出‘你弟弟比你儿子重要’的母亲，她的谴责，

一文不值。」我：「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出什么事？」山先生：「一个巨婴赌鬼，

一个无脑溺爱的妈，一个缩头乌龟的爸。他们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再插手，

只会让他们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拯救他们，

是看他们什么时候撞南墙。」在他的开导下，我的心态渐渐平稳。甚至，

品出了一丝……复仇的**。我那个废物弟弟林舟，因为没钱还债，真的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妈哭天抢地地在新换的家庭群里发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我爸唉声叹气，

说家里这是造了什么孽。他们开始疯狂地找我。但我换了手机号，租的房子也用了假身份。

他们找不到。于是，我妈开始在群里骂我。「林念这个白眼狼！畜生！为了一个病秧子儿子，

连亲弟弟都不管了！」「我当初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我把截图发给山先生。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恭喜。这是他们无能狂怒的第一阶段。别理，继续看戏。」

后面还跟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值得一杯奶茶。」一个红包发了过来。我点开，

28.88。我愣住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家人”以外的，带着善意的红包。

我没收，回了一句：「谢谢，心领了。」他也没坚持。「不客气。就当是……战友的鼓励。」

战友。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暖。是的，我们是战友。是在名为“原生家庭”的泥潭里，

挣扎求生的战友。我甚至开始好奇，屏幕对面的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他如此冷静，

又如此温柔。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只在一次聊天中，无意提了一句。「我也有个外甥，

跟你差不多大。被他那对不靠谱的爹妈坑惨了。可惜，我当时没你这么清醒。」我心里一动，

问：「那他现在呢？」山先生那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失落。原来，强大如山先生，也有自己的遗憾。03【场景：出租屋，

除夕夜】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多多已经出院了，此刻正在我怀里睡得香甜。

我给他煮了两个水饺，就算过年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我已经屏蔽了，

但没有退出的家族群。有人在发红包。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群里很热闹。

我爸、我妈、我弟林舟，还有一堆亲戚。他们在互相拜年，发着各种金额的红包。

我冷漠地划着屏幕，准备退出。突然，一个小小的头像跳了出来。是舅舅家的表妹，妙妙。

她发了一个「谢谢爷爷奶奶，祝爷爷奶奶新年快乐」的表情包。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复她。也没有人给她发红包。我这才想起来，我舅舅许承安，我妈唯一的亲弟弟，

很多年前就因为拒绝拿钱给我弟买婚房，被我姥姥和我妈联手赶出了家门。从此，断了联系。

算起来，舅舅一家，也是这个家族的“叛徒”。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头像，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里一酸。我点开发红包，输入了200块，塞了进去。

指定发送给妙妙。几乎是同时，妙妙领取了红包。

一行小字显示在屏幕上：「妙妙领取了你的红包」。群里更安静了。几秒后，

我妈的语音弹了出来，带着怒气。「林念？你还有脸出来？

你给那个白眼狼的女儿发什么红包！你有钱不给你弟治腿，给外人？」我懒得理她。

就在这时，一条私信跳了出来。是「山先生」。「谢了。」我一愣。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个红包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点开。888。

红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多多的。新年快乐。」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冲进了我的脑海。我颤抖着手，打出两个字。「舅舅？」那边，

几乎是秒回。一个问号。然后，是一行试探性的文字。「……念念？」轰。我的世界，炸了。

那个在网上指点江山，睿智通透，帮我走出深渊的「山先生」。那个和我一样，

被家族抛弃的“战友”。居然是，我那消失了快十年的，亲舅舅，许承安！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多多，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在这寒冷的除夕夜，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家人。

04【场景：咖啡馆，午后】我和舅舅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温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坐在那里，像他的网名一样，沉稳如山。我们隔着一张桌子，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我先开了口。「舅舅。」「诶。」他应了一声，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是啊。」我低头搅着咖啡，「我以为，你早就不在A市了。

」「没走远。」他说，「你姥姥他们，不待见我，我就不往前凑了。自己过自己的，也挺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念念，这些年，苦了你了。」一句话，让我的眼圈又红了。

我摇摇头，「不苦。现在不苦了。」「遇到你之后，就不苦了。」舅舅的脸也有些泛红。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这个，你拿着。」我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舅舅，这不行！」我赶紧推回去。「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多多的手术费，不能再拖了。我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咱们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一家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那么重，又那么暖。「再说，」他忽然笑了，

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咱们那个‘断亲互-助会’，现在可是个大V账号了，

接了不少广告，分红可观。」「这钱，算你一半。你是我们小组的精神领袖。」

我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念念，以前是舅舅没本事，

护不住你。现在，有舅舅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那个家，咱们不回了。」「以后，我，

你，多多，还有妙妙，我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他给我和多多，在他们家小区旁边，

租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很温馨。妙妙和多多很快就玩到了一起。舅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以为颠沛流离的人生，

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互相扶持着，

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躲得够远，

麻烦就永远不会找上门。05【场景：舅舅家客厅，晚上】我和舅舅并排坐在沙发上，

中间放着一盘薯片。他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手机里，

正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承安！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你姐夫被人骗了，

投了个项目，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债！」「你姐现在天天以泪洗面，你弟腿也断了，

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你必须得管！你是我们许家唯一的男人了！」舅舅捻起一片薯片，

塞进嘴里，咔嚓一声。他对着手机，用「山先生」的语气，冷静地问：「姐，你搞错了吧？

第一，我早就被你们赶出许家了。第二，当初骗姐夫投资那个项目的，不就是林舟自己吗？」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舅舅继续说：「林舟打着人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被人拆穿了而已。这叫自作自受。」「我没钱，也帮不了。」「你胡说！」

我妈的声音又尖锐起来，「那是你亲外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舅舅笑了。「姐，你忘了？

我也有个亲外甥女，叫林念。她儿子等着钱做手术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你还说，

我外甥女的儿子，不如你儿子的一条腿金贵。」「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

「你儿子的焦头烂额，不如我外甥女现在安稳日子的一根头发金贵。」说完，

他直接挂了电话。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舅舅，你太帅了。」他也笑了，

把薯片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这叫什么？这就叫‘回旋镖效应’。」

「当初他们怎么对我们的，现在，这镖就怎么扎回他们自己身上。」「咱们啊，就安心看戏。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自己的至亲在遭遇不幸，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觉得……很爽。这就是「山先生」说的，「旁观者复仇」的**。

那些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正在他们自己身上，一一应验。林舟断了腿，

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家啃老。我爸投资失败，性情大变，天天在家发脾气。我妈夹在中间，

两头受气，迅速地苍老下去。他们越惨，我心里就越痛快。原来，放下助人情结，

尊重他人命运，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我和舅舅碰了一下薯片。「为了自由！」

「为了咱们的‘断亲互助会’！」我们笑得前仰后合。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

那段日子，是我这三十年来，过得最舒心，最快乐的时光。我甚至天真地以为，

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06【场景：医院门口，黄昏】我和舅舅的好日子，

终结于我姥姥的一张病危通知书。急性肾衰竭。需要立刻住院，准备做透析。

我和舅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我妈和我爸，还有坐着轮椅的林舟。他们一家人，

憔悴得像三棵被霜打过的茄子。我妈一看见我，就扑了过来，想抓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难堪，是愤怒，

也是一丝祈求。「念念，算妈求你了。你姥姥……快不行了。」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冷。

「所以呢？」「医药费太贵了……」我爸在一旁，声音沙哑地说，

「家里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坐着轮椅的林舟，低着头，一言不发。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当初，他们逼我卖房救林舟的时候，

何曾想过会有今天？当初，他们把我舅舅赶出家门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会有求他的一天？

舅舅把我拉到身后，挡在我面前。他看着我妈，语气平静。「姐，

当初你们把咱妈的房子和存款都给了林舟，现在，妈病了，医药费，理应由林舟出。」

「他哪有钱啊！」我妈尖叫起来，「他的钱都被骗光了！腿也断了！」「那是他的事。」

舅舅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我们也没钱。」说完，他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许承安！

」我妈在我身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那也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舅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当年，你为了给林舟买婚房，

和妈一起，把我老婆怀孕时我准备给她补身体的五万块钱偷走时，你们狠不狠心？」「当年，

念念跪着求你们，让她用林舟的婚房钱先给多多做手术时，你们狠不狠心？」「姐，做人，

不能太双标。」「我们早就被你们抛弃了。现在，你们也该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了。」

我们没有再回头。身后，是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我爸无能的叹气声。回去的路上，

我一直沉默着。舅舅握了握我的手。「别多想。我们没做错。」我点点头。

我知道我们没做错。我只是觉得，血缘，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无比讽刺的诅咒。

它能把最亲的人，变成最凶狠的仇人。晚上，我把这件事匿名发在了「断亲互助会」里。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支持。「做得对！道德绑架biss！」「楼主和山先生千万挺住！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看着那些温暖的评论，我心里好受了一些。我告诉自己，

一定要挺住。绝对，不能再心软。07【场景：小区楼下，雨天】多多的手术日期定下来了。

舅舅给的钱，加上我自己攒的，勉强凑够了。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要走上正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