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看你今天往哪儿跑!”尖利的叫骂声划破了山林的宁静。唐愫一个激灵,
手里的草药都差点掉了。坏了,是她那个尖酸刻薄的二婶王氏!要是被她抓回去,
非得被绑着送给村东头的那个老光棍不可!唐愫心里一横,扭头就往更深的山里钻。
她脚下不停,脑子飞速运转。不行,不能再回那个家了。那个所谓的家,
早就被二婶一家鸠占鹊巢,爹爹懦弱,弟弟年幼,她在这个家里,比个下人还不如。
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1唐愫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连大气都不敢喘。王氏的咒骂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抓到她誓不罢休的狠劲。“赔钱货!
还敢跑!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娘,跟这小贱蹄子费什么话,
抓回去直接塞进轿子里,那五十两银子可就到手了!”这是她堂姐唐莲的声音,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唐愫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五十两!她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原来就只值五十两银子。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唐愫才敢慢慢探出头。确认她们走远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地靠在身后的山壁上。山壁上冰凉的触感,
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前世她是个外科医生,
在一场连环车祸中为了救人而死,没想到一睁眼,就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小可怜身上。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她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难。母亲早逝,父亲愚孝又懦弱,
二叔一家以照顾他们姐弟为名,霸占了她家的房子和田地,
把他们一家三口当成了免费的长工。如今,更是为了五十两银子,
要把她卖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当填房。唐愫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要活下去,
还要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就凭她这一身的医术,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当务之急,
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唐愫打量着四周,这里已经是深山,人迹罕至,
但也意味着危险重重。她正准备起身离开,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警觉起来。她循着血腥味,小心翼翼地拨开前面的草丛。
不远处的溪边,赫然躺着一个男人!男人一身黑衣,已经和地上的泥土混成一色,
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将他身下的溪水都染红了。
唐愫心头一跳。看这伤势,再不救治,神仙难留。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蹲下身开始检查。男人的脸被泥污和血迹覆盖,看不清样貌,
但光看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就知道这人长得绝对不差。更重要的是,
他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才能历练出来的肃杀之气,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让人心惊。
这绝不是普通人!唐愫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是利器所伤,伤口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
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心脏。但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情况依然非常危急。
唐愫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救,还是不救?救了,可能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看这人的伤势,仇家必定不简单。不救,她良心上过不去,
而且……唐愫的目光落在那人紧握着剑柄的手上,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闪烁着幽光。这人非富即贵!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唐愫的脑海里疯狂滋生。她现在缺的是什么?是靠山!
是一个能让她摆脱那个狼窝的契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最大的机会!富贵险中求!
唐愫眼神一凛,下定了决心。救!必须救!不但要救,还要让他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立刻在附近寻找能用的草药,止血的,消炎的,捣碎了,小心地敷在男人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新的问题又来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晚上野兽出没,他还是死路一条。
必须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可这男人身形高大,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拖得动他?
唐愫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有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拖又是拽,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终于在天黑之前,
把这个重得像头牛一样的男人弄进了山洞里。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正好可以用来藏身。
唐愫累得气喘吁吁,一**坐在地上。刚喘了两口气,就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她心里一惊,
连忙凑过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像鹰一样锐利,
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唐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板。
“救你的人。”2男人的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唐愫整个人都看穿。“我的伤,是你处理的?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草药覆盖的胸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种粗糙的处理方式,
让他很不适应。唐愫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不然呢?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你以为我想用这种土方子吗?条件有限好不好!
要是有手术室,有抗生素,你现在早就躺在ICU了!男人沉默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别动!”唐愫下意识地按住他,
“你伤得很重,再乱动,伤口崩开,神仙也救不了你。”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男人身体一僵,
似乎很不习惯与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他侧过头,避开了唐愫的视线,声音冷硬,
“我不需要你救。”唐愫气笑了。好家伙,这是什么霸总发言?她辛辛苦苦把他拖回来,
给他处理伤口,结果就换来一句“我不需要你救”?
唐愫心里那点同情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收回手,抱臂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啊,那你自己处理吧。外面狼嚎的声音听见没?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拖着这副身子打得过狼群,现在就可以出去。”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追杀你的人说不定也快找来了。你这伤口血腥味这么重,
他们顺着味儿就能找到你。”说完,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你请自便”的模样。
男人的脸色更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他奉命追查一桩贪腐案,
却不想中了圈套,被心腹出卖,一路被追杀至此。若不是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确实是她救了自己。可是,
身为大将军,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提醒着他们身处的险境。最终,
还是男人先败下阵来。“多谢姑娘相救。”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唐愫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光说谢谢可不够。”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一双杏眼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男人黑沉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里面闪过一丝探究。
“你想要什么?”来了!唐愫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清了清嗓子,
正准备说出自己那个惊天动地的要求。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气氛瞬间被打破。唐愫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该死!从早上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唐愫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要不是为了救你这个累赘,
我早就下山找吃的去了!她从怀里摸出下午在山上采的几个野果,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
递了一个过去。“喏,先垫垫肚子。”男人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唐愫没好气地把果子塞到他手里,“放心,没毒。”她自己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得她口水直流。真难吃。但为了活命,
再难吃也得咽下去。男人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也拿起果子,
小口地吃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斯文,和他那一身肃杀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愫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偷偷打量他。火光映照下,
他脸上的泥污已经被她之前用溪水擦掉了大半,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带着一种硬朗的俊美。即便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也丝毫不损他的半分英气。唐愫心里暗暗点头。嗯,长得不错,不亏。一个果子下肚,
总算没那么饿了。唐愫觉得,是时候谈正事了。她把果核一扔,拍了拍手,重新看向男人。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报酬的问题了。”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果子,黑眸沉静地看着她。
“你想要金银珠宝,还是良田千顷?”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些东西于他而言,
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唐愫在心里咂咂嘴。听听,多有钱。不过,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金银珠宝总有花完的一天,良田千顷也可能被人夺走。她要的,是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唐愫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不要金银,
也不要良田。”“我,要你娶我。”3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男人脸上的平静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唐愫,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错愕而拔高了些许。唐愫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你娶我。就当是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这下,
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和一丝被冒犯的复杂神情。他活了二十多年,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投怀送抱的,曲意逢迎的,
数不胜数。但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胆大包天,一开口就要他娶她的,还是头一个!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他是谁?“呵。”男人气极反笑,
一声冷笑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浓浓的嘲讽。“姑娘,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异想天开?”唐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
为了救你,又是拖又是拽,还给你处理那么恶心的伤口,我的清白都快没了!
让你娶我怎么了?我亏了吗?”她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看我,长得不差吧?
年轻吧?还会医术吧?娶了我,你不仅多了个媳妇,还多了个随行军医,多划算!
”男人被她这一通歪理邪说给说得一愣一愣的。随行军医?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试图跟她讲道理。“姑娘,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与你素不相识,谈何婚嫁?”“一回生二回熟嘛。
”唐愫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多睡几次就熟了。”“……”男人彻底无语了。他发现,
跟这个女人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她的思维方式,完全异于常人。“姑娘,我已有婚约在身。
”他只能搬出这个理由,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谁知,唐愫听了,眼睛却更亮了。“有婚约?
正好啊!那你就更应该娶我了!”男人:“?”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唐愫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你想啊,你现在身受重伤,被仇家追杀,下落不明。
你的未婚妻肯定急坏了吧?万一她以为你死了,伤心欲绝之下改嫁了怎么办?”“你娶了我,
就没这个烦恼了。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等你伤好了,你再回去跟她解释。到时候,
你是想让我当平妻还是当小妾,都随你。”“当然,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
直接休了她娶我也行,我不介意的。”男人:“……”他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厚颜**之言!
让他休了自小定亲的未婚妻,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山野村姑?还让她当平妻?当小妾?
她也配!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山洞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姑娘,请你自重。”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我的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这个要求,我绝不可能答应。”“你若想要别的补偿,金银、权势,只要我能给的,
都可以满足你。唯独此事,休要再提。”他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唐愫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搞。
可是,她没有退路了。如果不能抱上这条金大腿,等着她的,
就是被抓回去卖给老光棍的悲惨命运。她不甘心!唐愫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忘恩负义了?”男人眉头紧锁,“我说了,可以给你别的补偿。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你娶我!”唐愫的态度也强硬起来,“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凭什么?”男人被她的蛮不讲理彻底激怒了。
“就凭你的命现在握在我手里!”唐愫猛地凑近他,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他,
里面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往山下喊一嗓子,说大将军沈梧在这里,
你那些仇家马上就会蜂拥而至?”“到时候,你猜他们会把你碎尸万段,还是留你一个全尸?
”沈梧!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
瞬间暴涨!“你到底是谁?”他一把扼住了唐愫的喉咙,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他隐藏得这么好,她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4喉咙被扼住,
窒息感瞬间袭来。唐愫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去掰男人铁钳一般的手。这个男人,
真的会杀了她!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她。但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她不能示弱,
一旦示弱,就全完了!
“咳咳……你……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死了……他们……他们会立刻……把你的行踪……散布出去……”沈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你的同伴?”“没错……”唐愫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炸了,
门……做这种买卖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或者……制造灾难……”她胡乱编造着,
试图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
“你……你的仇家……出了一万两黄金……买你的命……你说……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一万两黄金!沈梧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价格,足以让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心动。难道,
她真的是杀手?可是,哪有杀手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法救人?还异想天开地要嫁给目标?
不对劲。处处都不对劲。沈梧的脑子飞速运转,分析着她话里的真假。唐愫看他眼神动摇,
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加大了筹码。
娶了我……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我总不能……让我的夫君……死在别人手里吧?
”这番话,简直是歪理中的歪理。但偏偏,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沈梧看着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和他谈判的倔强模样,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他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狡猾的,残忍的,
伪善的……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胆大包天,满口胡言,
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生命力。就像一株在悬崖峭á壁上迎风而生的野草,
坚韧得不可思议。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唐愫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吸了一口气,
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跟我合作,你还有活路!杀了我,你就是自寻死路!
”“外面天罗地网,你一个人,插翅难飞!”沈梧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良久。他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咳咳咳!”唐愫跌坐在地上,
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脖子上一圈清晰的指痕,**辣地疼。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但她赌赢了。唐愫抬起头,
对上沈梧探究的视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样,将军大人,想通了吗?
”沈梧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冷冷地问道:“你刚刚说,你知道我的仇家是谁?”“当然。
”唐愫揉着脖子,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不然我怎么会找到你?”她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
“是户部尚书李德全,他贪墨了江南大营的军饷,事情被你查到了。他怕你回京之后告发他,
所以才买凶杀人,要你的命。”这些,都是她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拼凑出来的。
原主的父亲是个秀才,虽然懦弱,但平时也爱关心些朝堂之事,偶尔会跟原主念叨几句。
唐愫没想到,这些无用的信息,现在竟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沈梧的瞳孔再次一缩。
她竟然连李德全都查到了!这件事,是他秘密追查了三个月才找到的线索,
除了皇帝和他最信任的几个亲卫,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背后真的有什么神秘的组织?一时间,沈梧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对唐愫的身份,
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和忌惮。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唐愫知道,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
她就是要让他忌惮,让他觉得她深不可测。只有这样,她才有和他谈判的资格。“现在,
你还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天开吗?”唐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重新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沈将军,我再问你一遍,这门亲事,你到底是应,
还是不应?”这一次,她的话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沈梧沉默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极度危险,绝不能留在身边。
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现在身受重伤,孤立无援。
如果她真的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他必死无疑。和她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
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更何况,她似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内情。或许,可以利用她,
来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至于娶她……沈梧的脑海里闪过京城里那个温柔娴雅的未婚妻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眼下,保命要紧。权宜之计罢了。等他伤好之后,回到京城,再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给她足够的金银,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还了她的救命之恩和这份“假婚”之情。
打定主意后,沈梧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唐愫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明艳的小脸上,
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我应。”5唐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她愣愣地看着沈梧,眨了眨眼,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沈梧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胁迫的憋屈感,
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别过脸,语气依旧冷硬,“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只是答应暂时与你合作。这门亲事,是假的。”“假戏真做嘛,我懂。”唐愫立刻接话,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小白牙。“先上车后补票,流程我都熟。
”沈梧:“……”他决定放弃和这个女人在口舌上争辩。“我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你那些草药,治标不治本。”他开始谈正事。唐愫立刻切换到医生模式,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的伤口太深,必须缝合,不然很容易感染。但是这里没有针线,也没有麻药。
”“针线我有。”沈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递给她。唐愫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是一套精巧的缝合针和丝线。看样子,是军中常备的疗伤之物。唐愫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解决了她的大问题。“有这个就好办了。但是没有麻药,缝合的时候会很疼,
你能忍住吗?”“无妨。”沈梧的回答言简意赅,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仿佛即将要被缝合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肉之躯。唐愫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将军,
这份忍耐力,非常人能及。“那你躺好,我先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唐愫说着,
就准备去撕他的衣服。沈梧的身体瞬间僵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他的耳根,
在昏暗的火光下,悄悄地红了。唐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害羞了?
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竟然会因为要脱衣服而害羞?这反差萌,有点可爱啊。
唐愫心里偷笑,嘴上却不饶人。“你自己怎么来?你一只手能脱衣服吗?别磨蹭了,
再耽误下去,你这伤口都要长出蘑菇了。”她不由分说,掰开他的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上身的衣服给撕开了。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新的旧的,交错纵横,像是一枚枚狰狞的勋章,
诉说着他过往的赫赫战功。唐愫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即便是见惯了各种人体的外科医生,
也不得不承认,这副身材,堪称完美。充满了力量感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尤其是那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咳咳。唐愫赶紧收回自己乱瞟的视线,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医生”。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外翻,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甚至开始有了一丝腐烂的迹象。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我要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唐愫一边说着,
一边用烧开后晾凉的溪水,开始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沈梧紧紧咬着牙,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但他硬是死死撑着,一声不吭。
唐愫的动作很轻,很稳。她的手指纤细而灵巧,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划过。
但对于此刻的沈梧来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被凌迟。清洗完伤口,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缝合。唐愫用火将缝合针燎过消毒,穿上丝线。“我要下针了。
”她提醒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刺入了他伤口边缘的皮肉里。
“嘶——”饶是沈梧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绷紧,拳头死死地攥着,指节都泛了白。唐愫没有停。
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需要她精心修复的艺术品。
穿针,引线,打结……她的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而优美。山洞里,
只剩下丝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男人压抑的喘息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唐愫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上的高度集中。终于,
在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丝线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她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沈梧缓缓地睁开眼。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道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
此刻已经被细密的针脚整齐地缝合了起来,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的胸口。虽然丑,
但至少,血止住了。他动了动身体,除了缝合处传来拉扯的痛感,
那种持续失血带来的虚弱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个女人的医术,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明。
她到底是什么人?沈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累得小脸发白,
还在大口喘气的唐愫,眼神变得愈发复杂。“多谢。”这一次,他的道谢,真心实意了许多。
唐愫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谢……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就行……”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