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我们一家人外焦里嫩。
我爹和我娘的脸瞬间又白了回去,刚刚因为封赏而升起的一点点喜悦荡然无存。
江月从凤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她走到殿门口,盈盈下拜。
“臣妾恭迎皇上。”
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但眼神却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出深浅。
这就是当今的天子,大周的皇帝,李承乾。
他扶起江月,动作亲昵,语气温柔。
“爱后平身,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我们,带着一丝审视。
“这便是爱后的家人?”
“是,皇上。”江月柔声回答,“他们都是寻常百姓,不懂规矩,若有冲撞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你们都是皇后的亲人,也就是朕的亲人,都起来吧。”
“谢皇上!”
我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头却不敢抬。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帝王。
他看起来很和善,但那只是表面。
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功夫。
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朕已经听太师说过了,你们养育皇后二十年,劳苦功高。”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朕已经下旨,封江渊为承恩公,李氏为一品诰命夫人。江澈……在锦衣卫任职,江帆入国子监读书。你们可还满意?”
我爹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跪下。
“满意!草民……臣!臣万分满意!谢主隆恩!”
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就是江澈?”
我心头一紧,赶紧躬身回答。
“臣,江澈,参见皇上。”
“抬起头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
“朕听闻,你在民间颇有侠名,是个不畏强权之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我年轻时是有些混不吝,跟街头巷尾的一些兄弟打抱不平过几次,但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关注到我这种小人物?
是江月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的?
如果是前者,江月为什么要说这个?
如果是后者,那这位皇帝的心思,未免也太深沉了。
“皇上谬赞,臣不过是年少轻狂,做过一些荒唐事罢了。”我低着头,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哦?是吗?”皇帝的语气意味深长,“朕倒觉得,锦衣卫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朕看着你。”
他的手很温暖,但我却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
这句话,是勉励,还是警告?
我完全捉摸不透。
接下来,皇帝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无非是让我们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之类。
我爹和我娘听得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只有我,越听心越凉。
皇帝和江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给巴掌,一个给甜枣。
他们把我们江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封赏是堵住天下人的嘴,显示皇恩浩荡。
让我去锦衣卫,是把我放在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上。
我们就像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便带着江月离开了,说是要去给太后请安。
偌大的坤宁宫,又只剩下我们一家人,还有那个叫李德全的老太监。
“国丈爷,夫人,公子,请随咱家来吧,陛下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住处。”
李德全的态度依旧恭敬,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我们被他领着,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这院子极为奢华,比我们家那个小破院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
还有几十个宫女太监在门口候着,见到我们,齐刷刷地跪下。
“奴婢(奴才)参见国丈爷,夫人,两位公子!”
我爹和我娘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摆手。
“快起来,快起来!”
李德全在一旁笑道:“国丈爷,这些都是以后伺候您几位的下人,您不必跟他们客气。”
他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院门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娘看着这富丽堂皇的院子,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一**坐在石凳上,哭了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这叫什么事啊……”
我爹也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泼天的富贵,怕不是那么好享的。”
我那傻弟弟江帆倒是没心没肺,对这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东摸摸西看看。
“哥,这里好大啊!比我们家大多了!以后我们就住这儿吗?”
我看着他天真的脸,心里一阵发堵。
住这儿?
这哪是家,这分明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笼子。
我们看似一步登天,成了皇亲国戚。
实际上,却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生死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我走到院门口,试着推了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纹丝不动。
门外,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禁军。
他们见我推门,其中一个冷冷地开口。
“承恩公,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此院。”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果然。
我们被软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