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明川结婚一周年那天,他妈坐在我订好的纪念日晚餐主位上,拿着我的刀叉切牛排,
第一句话就是:“晚宁,把你婚前那套房加上明川名字吧,子豪下个月订婚,
女方催着要首付。”我站在包厢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周明川准备的周年礼物,
整个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桌上点着蜡烛,花是我挑的,蛋糕是我订的,
连音乐都是我提前跟餐厅打过招呼换成了我们婚礼那天放过的曲子。可这会儿,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我老公,是我婆婆王秀琴。旁边还坐着她的小儿子周子豪。
我花了半个月排队定下来的情侣套餐,三个人已经吃了一半。周明川看见我,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朝我笑了笑:“你来了,妈非要跟来,说顺路吃个饭。
”顺路?结婚纪念日,带着亲妈和弟弟来吃我订的烛光晚餐,叫顺路?我慢慢走过去,
把礼物放在桌边,盯着桌上那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
问他:“你怎么不把你们家族谱一起带来?”周子豪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这话,
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王秀琴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也是为你们好。房子加个名,明川脸上也有光。你们都是夫妻了,还分什么婚前婚后?
”我看向周明川。他没有替我说话,只是伸手来拉我:“先坐,别在外面闹,都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都是一家人。结婚这一年里,他每次让我忍、让我退、让我算了,
开头都是这句。我没坐,声音很平:“周明川,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知道。
”他压低声线,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人,“可我妈都来了,总不能把她赶走吧?
”王秀琴立刻接话:“我就是来提个醒。子豪年纪也不小了,人家女方家里说得明白,
没房不嫁。你那套房反正也是住着,写谁的名字不是住?先帮帮自家兄弟,
往后明川自然念着你的好。”我盯着她,忽然笑了:“阿姨,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绷住了。周明川的脸沉下来:“宋晚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难听?”我把包扔在椅子上,看着他,“我花钱订纪念日餐厅,你带着你妈和你弟来吃,
还想让我把婚前房加给你,再拿去给你弟结婚。周明川,到底是我说话难听,
还是你们一家人吃相太难看?”周子豪“啪”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吊着眼看我:“嫂子,
不就一套房吗,至于吗?你嫁进周家了,帮衬一下怎么了?”“那是我爸给我留下的房子。
”我盯着他,“你要是缺房,去问你亲哥买,别盯着我爸的东西。
”王秀琴一下就拍了桌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爸的东西?你嫁人了,
你的人都是周家的,你那房子早晚也是明川的!”我心里猛地一沉。不是惊讶,是恶心。
原来她们心里一直这么想。周明川见周围服务员都看过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拉着我往旁边走:“你跟我出来。”我甩开他的手:“不用。今天这顿饭你们慢慢吃,
账我已经结了,就当我给自己长个教训。”我转身要走,王秀琴在后面拔高声音:“宋晚宁,
你别给脸不要脸!一分彩礼没要就进我们家门,现在让你出点力你就摆脸色,
你这样的媳妇谁敢要?”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阿姨,你说错了。
”“不是你们家一分彩礼没要娶了我。”“是我当初眼瞎。”说完我拎起包就走,
连礼物都没带。那盒我挑了很久的袖扣,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像在嘲笑我这一年的婚姻。周明川追出来,在餐厅门口拦住我。
“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夜风吹在脸上,我脑子反而更清醒了。“绝的是我吗?
”我看着他,“今天你但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你要带你妈和你弟来,
我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包厢里等你两个小时。”“我妈就是嘴快,她没坏心。”“没坏心?
”我笑了,“让儿媳把婚前房加名给小叔子结婚,叫没坏心?”周明川皱着眉,
满脸不耐:“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刺吗?子豪是我弟,我帮他一点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点?
”我看着他,心口一寸寸凉下去。原来他不是觉得他妈过分。他只是嫌我不配合。
我没再跟他吵,直接打车回家。一路上,手机震了很多下。有周明川的电话,
也有他妈发来的语音。我一个都没接。到家以后,我把高跟鞋踢在门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灯都没开。墙上的婚纱照在昏暗里模糊成一片。照片里,周明川穿着西装,笑得温柔又体面,
**在他肩上,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可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周明川回来了。他没先找我,先进了卧室,像是在给谁发消息。没过多久,
阳台那边传来说话声。“妈,你先别急,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知道房子重要,
但这事得慢慢来。”“她不肯加名,那就先把她手里的存款拿出来,子豪订婚不能耽误。
”我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客厅里没开灯,阳台门也没关严,他以为我还没回来,
或者已经睡了,所以连音量都没太收。王秀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尖利又笃定:“我早就说了,女人嫁进门,钱就该拿出来贴婆家。她就是仗着自己有房,
才敢这么横。你这两天哄哄她,买点东西,说点软话,等她心一软,这事就过去了。
”周明川低声说:“她没那么好哄。”“那就让她怀上。女人一有孩子,心就软了,
腿也跑不动了。你是她老公,你怕什么?”我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阳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周明川说:“行了,我知道怎么做。”我坐在黑暗里,手一点点攥紧。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嫁的不是一个会护着我的男人。我嫁的是一个,
知道他妈在算计我,却默认、配合,甚至已经开始替她想办法的男人。结婚一年,我才发现,
周明川不是单纯的孝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可怕的不是他听他妈的话。可怕的是,
他听着他妈的话来伤我,还觉得自己委屈。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阳台的门被拉开,
脚步声往客厅走来。我没动。周明川打开灯,看见我时,脸色一变:“你怎么坐这儿?
”“怕我听见?”我抬头看他。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很快又恢复平静:“你听见什么了?”“听见你妈说,让你先哄我,再拿我的钱,
拿不到钱就让我怀孩子,等我跑不动了再慢慢拿。”他脸色彻底变了。“宋晚宁,
你能不能别断章取义?我妈那人说话就这样,她又没恶意。”我盯着他,
忽然觉得这一年里那些我一直没想明白的细节,全都连起来了。婚后第二个月,
我发现我们共同账户里少了两万八,他说是给他爸做检查。
后来我无意中听见周子豪换了辆新车。婚后第四个月,我准备跟他去三亚补蜜月,
他妈一个电话打来,说腰疼得下不了床,他立刻退了机票,连句商量都没有。婚后第六个月,
他妈说家里老房子漏水,让我们出钱翻修,我刚转过去一万五,
第二天周子豪就在朋友圈晒了新电脑。婚后第八个月,我爸留给我的那套小两居租约到期,
王秀琴第一次提加名,说都是一家人,明川名字挂上去,以后办事方便。我拒绝后,
周明川整整三天没跟我说话。婚后第十个月,他开始旁敲侧击问我房本放哪儿,
说以后贷款理财要做家庭资产规划。我每次不舒服,他都只有一句。“她是我妈,
你让一下怎么了?”我原来以为,他只是拎不清。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拎不清。
他是清清楚楚知道谁在占便宜,却觉得占我便宜没关系。因为我是他老婆。
因为我比外人好欺负。因为在他心里,最该让的人,永远是我。“宋晚宁,你别这么看着我。
”周明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我知道今天这事做得不妥,但子豪结婚真的是急用钱。
你就当借给我们,等以后有了再还你。”“借?”我冷笑一声,
“那你把你们家之前从共同账户里转走的那些钱,也一起打个借条吧。
”他眼神猛地闪了闪:“什么转走的钱?”“你每个月给你妈转的那几笔,
最大的一笔六万八,备注是家用。周明川,我不是傻子。”这是我刚刚回家后,
趁他还没回来,登录网银查到的。共同账户里,过去一年,零零总总少了十八万八。
大部分收款人,都是王秀琴。我一条一条看完的时候,手都在抖。那些钱里,有我年终奖,
有项目提成,有我爸留给我的一部分存款。周明川的工资也打进去过,但远没有我多。
可他转钱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我打。“那是我妈!”周明川终于没忍住,提高了声音,
“她把我养这么大,我给她点钱怎么了?”“你给她钱,拿你自己的给。
”“夫妻的钱本来就是一起的!”“那你转给她的时候,问过我吗?”“我问你,
你会同意吗?”这句话出来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不是安静得可怕,
是一种彻底撕开脸皮后的空白。我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你看。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不会同意,知道这事不对,知道自己理亏。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根本没把我的意愿当回事。“周明川。”我开口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为什么还敢做?”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
一家人没必要算得这么清。”“好。”我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清楚一点。
”我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周明川一把拉住我:“你要干什么?”“睡觉。
”“你少给我闹冷战。”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的手,声音很淡:“松开。
”他大概很少见我这样,一时竟真把手松开了。我回到卧室,反锁门,躺到床上,
却一夜没睡。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翻出抽屉里一个早就闲置的旧手机,充上电,开了录音。
第二天一早,我先做了三件事。第一,把自己的工资卡改绑到个人账户,
不再往共同账户打钱。第二,把我爸留给我的房本、存折和那份婚前财产公证的复印件,
全装进文件袋,送进了公司楼下的银行保管箱。第三,给我大学室友许棠发了条消息。
许棠现在是律师,专打婚姻财产纠纷。我只发了五个字。“棠棠,我想离婚。
”她电话几乎是秒打过来。“你终于想通了?”**在银行门口的台阶旁,
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你早就觉得我该离?”“不是早就觉得,
是我早就看出来周明川不对劲。”许棠在那边叹了口气,“晚宁,你自己身在局中看不清。
你们结婚那天,他妈在酒桌上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后晚宁的房就是明川的房。
我当时就觉得这家人不太像好相处的。”我沉默了几秒。婚礼那天太忙,太乱,
我压根没把那句话当回事。甚至后来回想起来,我还替王秀琴解释过,说她就是嘴快,
不是真那个意思。原来很多东西,一开始就摆在我面前了。是我自己不肯信。“证据留好。
”许棠的声音很干脆,“你现在先别急着撕破脸,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都存起来。
你那套婚前房,只要你没主动加名,对方基本碰不到。共同账户里被他转给他妈的钱,
如果能证明是未经你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是可以主张返还的。”“如果他不认呢?
”“让他不认。你只管留证据。还有,最近别轻易签任何东西,
尤其是跟房产、贷款、授权有关的。”我嗯了一声。挂电话后,我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突然想笑。我以前总觉得,离婚是件很远的事。像别人的故事。可现在,
它就这么真实地落在了我身上。我心里没有崩塌,没有大哭,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清醒。
像一个人被困在一间闷屋里很久,终于有人一脚踹开了门。风吹进来,脸是疼的。但人活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时,王秀琴已经在我家客厅坐着了。她带了个行李箱,
脚边还放着两只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腊肉、咸菜和一堆我说不上名字的土特产。
周明川正在给她倒水。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语气有点生硬:“妈最近腰不舒服,
先在我们这儿住几天。”我看着那只摊开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已经被她摆到鞋柜上的拖鞋,
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住几天。这是搬来了。
王秀琴脸上带着一副“我是长辈你得伺候我”的神气,朝我笑了笑:“晚宁回来啦?
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家里的东西。外头买的不健康,往后我给你们做饭,你也省点心。
”我把包放下,淡淡看向周明川:“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妈下午突然决定来的。
”他避开我的眼神,“反正家里有地方。”“有地方?”我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家什么时候变成你妈想来就来、想住就住的地方了?
”王秀琴的脸一下拉下来了:“什么叫你们家?你们结婚了,这就是我儿子的家。我当妈的,
还不能住自己儿子家?”“能住。”我点头,“但前提是,先问过我这个女主人。
”周明川立刻沉下脸:“宋晚宁,你差不多行了。”“我哪里不行了?”我看着他,
“你妈带着行李过来住,你一句都不提前告诉我,现在还觉得是我不行?
”王秀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满脸不高兴:“我就说城里姑娘规矩大,住几天都要摆架子。
明川,你看看你娶的这媳妇,心眼比针鼻还小。”我扯了扯唇角,转身进卧室。没过五分钟,
周明川就跟进来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气撒我妈身上?”我转头看他:“周明川,
你是不是有病?你妈不打招呼搬进来,还是我撒气?”“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来儿子家住几天怎么了?”“那你也别忘了,这是我婚前买的房。”这句话一出来,
他脸色瞬间就难看了。“宋晚宁,你非要这么说话是吧?”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对,
从今天开始,我就这么说话。”他站在那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也没再理他,打开衣柜,
把贵重首饰和重要文件全拿出来,装进了包里。当天晚上,王秀琴就用行动告诉我,
她不是来住几天的。她先是把我放在餐边柜上的咖啡机收进了柜子里,说女人喝咖啡伤身,
不利于备孕。然后把我新买的香薰扔进垃圾桶,说这些东西熏得人头疼。最后,
她还擅自进了我和周明川的卧室,把床头我爸留下的一盏小台灯挪走,
换成了她从乡下带来的红塑料保温壶。我回房间看到的时候,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那盏灯是我爸住院前送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晚上加班别总开大灯,眼睛会难受。
婚后我把它一直摆在床头,周明川也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可现在,
它被王秀琴随手塞进了衣柜角落,灯罩都磕裂了一块。我把灯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秀琴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抱着灯,轻描淡写地说:“哎呀,
不就是个旧灯吗?那东西占地方,又不好看。我给你换个喜庆的,
结婚的人家里就该有点红气。”我抬头看她,眼睛一点一点红了。“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翻脸,愣了愣,随即提高声音:“我是你长辈,
帮你收拾收拾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周明川闻声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
先皱了皱眉,然后走到我身边。我以为他终于会站到我这边。
结果他说的是:“不就是盏灯吗?你至于吗?”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
“周明川,这是我爸送我的。”“那我妈也不是故意的。”他看着我,
满脸都是忍让后的不耐,“你能不能别抓着一点小事不放?”一点小事。我突然笑了。
对他来说,我爸送我的灯,是小事。他妈擅自进我房间翻我东西,是小事。
他们一家惦记我的房子和钱,也能被轻飘飘盖成一句,小事。只有我不高兴,才是大事。
因为我不高兴,就说明我不懂事。我把那盏灯擦干净,重新放回床头,
转头对周明川说:“你妈住多久?”“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如果想让这段婚姻继续,
就让她别碰我的东西,别进我的房间,别再提我的房子和钱。”王秀琴一听这话,
当场就炸了:“你这是什么规矩?我住儿子家,还得听你一个晚辈的?
”我回头看她:“这是我的规矩。您要是不习惯,可以回自己家。”“宋晚宁!
”周明川彻底沉下脸,“你够了!”我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可能心凉到头,人就麻了。从那天开始,我和这个家的关系,彻底变了。我不再做饭,
也不再买菜。王秀琴一开始还等着我像以前一样,周末去超市把冰箱填满,
再顺手给她买降压药和钙片。结果连着三天,冰箱都空着。第四天早上,
她终于忍不住在餐桌上阴阳怪气:“现在的儿媳妇可真享福,家里来了长辈,连菜都不买了。
”我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面包:“谁吃谁买。”“你这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抬眼看她,“阿姨,我跟您儿子结婚,不是签了终身保姆合同。”周明川坐在旁边,
脸色很沉:“晚宁,少说两句。”“我已经够少了。”我把牛奶推开,“再多说两句,
我怕你们受不了。”王秀琴气得筷子一放:“明川,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周明川看着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冒出那句我最熟悉的话。“她是我妈,
你让一下怎么了?”我笑了。“她是你妈,不是我祖宗。”餐桌上的气氛立刻绷到了极点。
王秀琴指着我骂:“没教养!我儿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站起来,
拿起包准备去上班,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姨,您说错了。
”“不是您儿子娶我倒霉。”“是我现在才看清,真是亏大了。”我摔门离开的时候,
听见屋里杯子被重重放到桌上的声音。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前我总怕闹大,怕伤感情,怕婚姻变得难看。可现在我才发现,很多难看不是你闹出来的。
是它本来就烂,只是你一直拿体面盖着。当天中午,许棠约我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清单推到我面前。“你先照着这个做。第一,转账记录截屏备份。第二,
所有涉及钱、房子、加名、备孕的对话,能录尽量录。第三,如果他骗你签字,坚决别碰。
第四,如果他们家有公开场合逼你表态,那是最好取证的时候。”我盯着那张纸,
忽然问:“许棠,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她抬头看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爸生前最放心不下我。他住院那段时间,周明川天天往医院跑,送饭、陪床、缴费,
连我妈都说他靠谱。我爸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晚宁,明川看着稳,
你嫁给他,我也放心。”我说到这里,嗓子像被堵住了一块石头。“可我现在才发现,
他根本不是我爸看到的那个样子。”许棠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看走眼不是你的错。
坏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该装好的时候,比好人还像好人。”我低头没说话。
她伸手拍了拍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止损。”止损。这两个字像一把刀,
干脆利落。我点点头:“好。”从咖啡馆出来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营业厅补办了一张副卡,专门放进那只旧手机里。以后只要在家,我就把录音开着。
我不想再凭情绪争辩。我要证据。事实证明,王秀琴和周明川没有让我失望。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急。三天后,周明川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下班带了一束花回来,
还买了我平时喜欢吃的那家芝士蛋糕。王秀琴坐在沙发上,脸虽然还是拉着,
但没像前几天那样阴阳怪气。周明川把花递给我,语气难得放软:“前几天是我不好,
纪念日没过好,今天补给你。”我看着他,没接。他也不尴尬,自己把花**瓶子里,
又过来拉我的手:“明天请个假,我带你去办个手续。”“什么手续?
”“就更新一下房产婚姻信息。”他语气很自然,“我有个客户说,
现在做一些家庭理财和贷款配置,已婚房产信息更完整会更方便。你那套房反正还在你名下,
我就是加个配偶备注,不影响什么。”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许棠说得真准。果然来了。
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必须明天去?”“对,明天正好我有认识的人值班,办起来快。
”王秀琴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这种事早点办,省得以后麻烦。你们是夫妻,
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我低头看了眼他握着我的手。以前我会觉得温热、踏实。
现在只觉得像一条滑腻的蛇。我抽出手,淡淡笑了一下:“好啊。”周明川明显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看见他心里那句“她果然还是心软”的得意。第二天一早,
他开车带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路上他心情很好,甚至还放了我以前爱听的歌。
我坐在副驾驶,安静得不像话。到地方以后,我跟着他往里走,还没进大厅,
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王秀琴,周子豪。我脚步顿了一下。周明川也看见了,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解释:“妈就是不放心,来看看。”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看看,还是来见证?”他没接话。王秀琴倒是满脸喜色地走过来:“晚宁来了?
我就说吧,小两口过日子,哪有隔夜仇。等办完这个,咱们就是彻彻底底一家人了。
”周子豪站在旁边,朝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我跟着他们走到窗口前。
周明川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资料,已经填好了大半。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看,
问了一句:“婚前个人房产加名转共有,双方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都带齐了吗?
”我没说话。周明川的脸,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王秀琴也愣了。周围排队的人听见这句,
纷纷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慢慢转头看着周明川:“配偶备注?不影响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句:“这……这不都差不多吗?”我当场笑出了声。
是真的笑。笑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看我。我抬手把他手里的资料抽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撕了个干净。纸片落了一地。周明川脸色铁青:“宋晚宁,
你疯了?”“我没疯。”我把最后一张纸扔到他脚边,“我只是终于不傻了。
”王秀琴立刻扑过来:“你干什么!你怎么敢撕!”我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声音不大,
却够周围人听清。“骗老婆来给婚前房加名,还把亲妈和弟弟一起带来盯着。
你们周家是办手续,还是抢劫?”大厅里瞬间炸开了。有人偷笑,有人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
工作人员也皱起眉:“如果有争议,先回去协商好再来,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周子豪脸一下涨红了,冲着我骂:“**有病吧?”“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看向他,
“一套房都得指着嫂子,怎么还有脸在这儿张嘴?”周明川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压着火:“走,回家说。”我甩开他:“不用。”“周明川,从今天开始,
你少打我房子的主意。”“还有,别再把我当成那个会给你留体面的人。”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王秀琴气急败坏的骂声,周子豪的叫嚷声,
还有周明川追出来的脚步声,全混在一起。可我一次也没回头。我上车以后,
许棠给我发来消息。“如何?”我拍了张不动产中心门口的照片发过去,回她两个字。
“很爽。”她秒回:“继续稳住,别让他们看出来你已经准备离婚。越急,他们越会露底。
”我放下手机,靠在车窗边闭了闭眼。阳光照得人发晕,可我心里却异常清楚。
这才只是开始。真正让我彻底死心的,不是不动产中心那一场。而是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周明川洗澡时,把平板落在了客厅。那是我们刚结婚时一起买的,我平时几乎不用,
他一直拿来办公和看剧。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还是王秀琴。
“你爸那只金镯子找到了没?那东西拿回来给子豪媳妇正合适。”我眼神一下定住了。
我爸哪里来的金镯子?我点开消息,屏幕需要指纹解锁。可平板和手机不同,
周明川以前录过我的指纹,后来一直没删。我把手按上去,屏幕开了。
聊天框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往上翻了几页,
前面全是这段时间他们商量怎么让我加名、怎么拿我共同存款的话。我已经不意外了。
可当我继续往上翻,翻到一年前,翻到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爸住院那段时间。王秀琴问他:“那丫头条件到底怎么样?”周明川回:“独生女,
市区有套房,她爸身体不好,估计熬不了太久。”王秀琴:“那你就上点心。
她这种时候最缺人,谁陪着她,她就容易死心塌地。”周明川:“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医院。
”王秀琴:“她爸要是走了,房子和存款不就都是她的?你可别白忙一场。
娶媳妇就得娶这种,省得你们兄弟俩以后还得自己挣。”周明川发了一个“嗯”。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刀一样,把我整个人从头劈到脚。我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段时间,我爸病重,化疗后吃不下东西,半夜总吐。我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
整个人撑得快散架。是周明川突然出现的。他那时候追我没多久,
我原本没想那么快确定关系,是他每天拿着热粥和水果来医院,帮我排队挂号,陪我守夜,
凌晨两点还去给我买药。我爸那时候看着他,眼里是实打实的欣慰。他说,晚宁,
明川这孩子不错,肯吃苦,也有担当。我那时真的信了。我以为自己在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
碰到了一个愿意替我分担的人。原来不是。原来他那么殷勤,不是因为心疼我。
是因为我好下手。因为我爸快不行了。因为我是独生女。因为我有房。我盯着平板,
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浴室里传来水声,我猛地把平板放回原位,冲进卧室,反锁上门。
直到这时,我眼泪才一下掉下来。不是小声哭,是那种连呼吸都扯得胸口疼的难受。
我不是为周明川哭。我是为我爸。为他病床前那点放心。
为他以为自己替女儿挑了个靠得住的人。可最后,连他临走前那点不舍和挂念,
都被人拿来算计了。那一晚,我在卧室里坐到天亮。天快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
去了墓园。我爸的墓碑前很安静,照片上的他还在笑。我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爸,
我看走眼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留给我的东西拿走。”“这一次,我自己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