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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宋今禾已身在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她眉心微蹙,艰难地睁开眼,便听见身侧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醒了?”
是周京隽。
他叫来医生护士,仔细检查确认她无大碍后,才将目光落回病床上的人。
“不过离开我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轻叹一声坐下,将宋今禾冰凉的手拢进掌心,“今禾,至于跳楼吗,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敢闹着要走?”
宋今禾面无血色,望着眼前毫无愧意的男人,手指微蜷。
原来昨夜她遭遇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点苦。
心口沉寂如一片死水,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喜悦也好,悲痛也罢。
对周京隽,她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离开的念头。
她疲倦地偏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嗯,是我错了。”
她错在,不该给他挽回成功的机会。
周京隽眉头骤然舒展,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掌心中的手被抽离也不在意,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早这样不就好了?”
“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回家。”
“家”这个字,如今听来只剩讽刺。
宋今禾没有回答,将自己缩进被子里。
周家的医疗资源向来顶尖,休养几日后,她便出院了。
再次踏进那栋熟悉的别墅,恍如隔世。
程慕夏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已不是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而是一套柔软的定制家居服。她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正抱着女儿玩玩具,姿态自如得宛如这个家的女主人。
看见那个玩具,宋今禾心头刺痛了一瞬,那是她曾经为自己孩子准备的。
但也仅有一瞬,便归于平静。
无所谓了。
这些,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程慕夏看见宋今禾,脸色一白,慌忙从沙发上起身,紧张地又要下跪,却被周京隽扶住。
“我说过了,以后不必这样小心翼翼。”
他轻拍程慕夏肩头以示安抚,转身看向宋今禾:“今禾,和慕夏道个歉吧,你不该对她女儿出手的。”
宋今禾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波澜不起,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低下头,嗓音沙哑:“对不起,程**。”
程慕夏泪眼朦胧,揪着周京隽的衣角,又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没有回应。
周京隽眉间微蹙,带着命令的口吻再次开口:“今禾,慕夏女儿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会在家里休养,你保证,以后不再为难她们。”
宋今禾顿了顿,很快回答:“好,我保证。”
“以后......绝不会再对她们做什么。”
毕竟,她都要走了。
周京隽并未察觉异样,终于满意地摆了摆手:“好了,你上楼吧。慕夏女儿养病,需要安静。”
他没再看宋今禾一眼,程慕夏的女儿扬起甜甜的笑,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对我真好。”
程慕夏感激地依偎在他身旁,温馨得如同一家三口。
几乎是同时,宋今禾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民政局的短信——
【宋今禾女士,您与周京隽先生的离婚登记已办结,离婚证正式生效,请于方便时携带相关证件至我局领取。】
离婚证......下来了。
她和他的名字,终于彻底分开了。
宋今禾笑了,泪水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这一次,她的离开是永久的。
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回头。
她没有依言上楼,而是越过楼梯,走向那道隐蔽的侧门。
门边,放着她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来时一无所有,走时......竟也没什么可带。
多年爱恨纠缠,终究是荒唐梦一场。
她擦干眼泪,拎起那只小小的行李箱,迈入门外明亮的阳光里。
身后的大门缓缓阖上,她再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