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玄关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客厅的灯亮着。
林晚蜷缩在沙发上,似乎是哭累了睡着了,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
若是从前,陈阳一定会心疼地把她抱回卧室。
但现在,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无比恶心和陌生。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毯子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陈阳伸出手,猛地掀开了毯子。
睡梦中的林晚被惊醒,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到陈阳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陈阳,你回来了……”
陈阳没有理会她,而是将那份被雨水打湿,已经有些模糊的宣传册,狠狠地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
林晚看着那份宣传册,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去参加‘法国里昂商学院高级管理-人员研修班’了吗?”陈阳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家承办公司,半年前就破产了?”
“为什么里昂商学院,今年根本就没办过这个研修班?”
“啊?”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血色尽失。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阳会去查这个!
“我……”林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谎言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说啊!”陈阳猛地拔高了音量,一脚踹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林晚的脸上。
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陈阳……对不起……”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不要听对不起!”陈阳双眼赤红,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我要听实话!”
“你这三个月,到底去了哪里!”
“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野种”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林晚。
她猛地抬起头,护住小腹,哭着反驳道:“他不是野种!他不是!”
这个反应,彻底点燃了陈阳的怒火。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维护那个奸夫和他的孽种!
“好,好,好!”
陈阳怒极反笑,他连说三个“好”字,然后转身冲进行李箱旁。
他粗暴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衣服、化妆品、纪念品……散落一地。
“你在干什么!”林晚尖叫着想去阻止。
陈阳一把推开她,开始疯狂地翻找。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那个男人的痕迹!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林晚的东西不多,但都很精致。
几件新买的衣服,吊牌还没剪,价格不菲,根本不是她这个级别的工资能消费得起的。
一套她从没用过的顶级护肤品。
还有一个最新款的名牌包包。
陈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些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有一个男人,在为她一掷千金。
突然,他的手在一个硬硬的盒子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首饰盒。
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他送的任何一件首饰。
而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钻石项链,吊坠的造型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在灯光下,钻石折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芒,刺得陈阳眼睛生疼。
他认得这个牌子。
上个月他陪老板的夫人去逛街时见过,这条项链,价值六位数。
“这也是国外伙食太好,发的福利吗?”
陈阳捏着那条项链,缓缓转过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林晚看着他手里的项链,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完了。
“我问你话呢!”陈阳猛地将项链砸在地上。
“说!那个男人是谁!”
“没有男人!”林晚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真的没有男人!”
“这是我……这是我用奖学金买的!”
奖学金?
一个子虚乌有的培训,哪来的奖学金?
她到了现在,还在撒谎!
陈阳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屈辱。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林晚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你看着我!”
“你还记得吗?结婚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
“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永远不会背叛我!”
“这才三年!你的承诺呢?”
“都被狗吃了吗!”
林晚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只能无助地哭泣。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陈阳的理智已经燃烧殆尽,他只想撕开她这张虚伪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杂物,突然,一个被衣服盖住一半的白色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
信封没有封口,看起来很普通。
但上面印着的几个字,却让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市中心医院孕产报告”。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甩开林晚,踉跄着走过去,捡起了那个信封。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报告单。
B超检查报告。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让他无法理解。
“孕周:21周+3天。”
21周……
将近五个月!
她离开家的时候,才三个月前!
这意味着,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就已经……
陈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墙壁,目光继续往下。
在报告单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胎儿发育良好,注意补充营养。另,根据委托方要求,已进行无创DNA检测,亲权概率大于99.99%。”
委托方?
亲权概率?
这张报告单,不是林晚自己的!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而且,是已经做完了的亲子鉴定!
陈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晚。
林晚看着他手里的报告单,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这是什么?”陈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不是说,等孩子生下来再做亲子鉴定吗?”
“为什么你这里会有一份做好的?”
“委托方是谁?鉴定的是谁和谁?”
陈阳一步步逼近,将报告单怼到她的眼前。
“你告诉我!这个99.99%的父亲,到底是谁!”
面对陈阳的逼问,林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不说话?”
陈阳冷笑一声,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
“好,你不说,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猛地抓住林晚的手腕,将她拖到行李箱旁。
“培训是假的,项链是别人送的,现在又多了一份来路不明的亲子鉴定报告。”
“林晚,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再次将手伸进行李箱,这一次,他摸索得更加仔细。
他在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异物。
很薄,很硬。
是一部手机。
一部他从未见过的,最新款的白色手机。
而林晚平时用的,是一部已经用了两年的旧款。
陈阳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双卡双待都满足不了她,竟然还准备了第二部手机。
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举起那部白色的手机,在林晚眼前晃了晃。
“这也是奖学金买的?”
林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她看着那部手机,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王。
她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夺。
“还给我!陈阳,你把它还给我!”
她越是紧张,陈阳就越是确定,这部手机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轻易地躲开了林晚的抢夺,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陈阳试了几个常用的密码。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林晚的生日,他的生日……
全都错误。
“密码是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林晚歇斯底里地尖叫,“这是我的隐私!你无权查看!”
“隐私?”
陈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挺着别人的肚子,花着别人的钱,回到我的家里,现在跟我谈隐私?”
“林晚,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林晚的心窝。
她的身体晃了晃,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阳没有再理会她。
他拿着手机,仔细端详着锁屏界面。
那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一片薰衣草花田。
很美,但也很陌生。
他从来不知道林晚喜欢薰衣草。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照片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水印。
是一串数字。
陈阳的心猛地一跳。
他尝试着将那串数字输入密码框。
“咔哒。”
手机解锁了。
那一瞬间,陈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屏幕里的内容。
他怕看到的东西,会彻底将他摧毁。
但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的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