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民国二十二年的沪上,春寒还未褪尽,法租界霞飞路123号的君家洋房里,
落地窗外的悬铃木落了一地嫩黄芽苞,风卷着细碎梧桐絮飘进客厅,
落在铺着藏青羊绒毯的茶几上。君鹿鸣端坐在靠窗的雕花梨木椅上,
指尖捏着本卷了边的《小说月报》,视线却没落在字里行间,时不时瞟向玄关方向。
她今日要见的是父亲托人说合的驻军旅长陆西北,沪上都传这位陆旅长剿匪骁勇,
可君鹿鸣打小见惯了军阀麾下兵痞横冲直撞,对军婚本就抵触,
可父亲以君家漕运商号受青洪帮地痞刁难、需军方庇护为由,软硬兼施逼她赴约,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客厅座钟敲了三下,正是约定时辰,
佣人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大**,陆旅长到了。”君鹿鸣连忙将书收好,
整理了月白色暗纹旗袍的领口,别在领口的珍珠别针轻轻晃了晃,起身走到玄关处。
刚要露出客套笑意,就见陆西北推开门走进来。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黄呢军装,
肩章上的将校星徽擦得锃亮,军帽檐下露出两道浓黑的眉,脸型棱角分明,
眼神却不像传闻里那般锐利逼人,反倒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袖口沾着点浅褐尘土,
想来刚从苏皖边境的剿匪驻地赶过来。“君**,久等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
没有想象中的粗哑,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两人在沙发坐下,佣人奉上英式红茶和杏仁酥,
君鹿鸣起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问起驻地与剿匪细节,陆西北都一一作答,
言语间无半分骄矜,说起被匪帮劫掠的流民惨状时,眉头皱得很紧,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装上的铜纽扣。这时弄堂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夹杂着女人哭喊声与男人的呵斥。君鹿鸣刚要让佣人去看,陆西北已起身:“失陪片刻,
好像出了事。”他快步出门,就见三个穿短打的青洪帮喽啰围着个挑担子的流民,
那流民左腿被木棍砸得血肉模糊,蜷缩在地哭嚎,担子上的米面撒了一地,被喽啰踩得稀烂。
“码头规矩,交了保护费才能摆摊,你小子敢不交?”为首喽啰踹了踹流民肩膀,
“拿不出钱就打断另一条腿!”陆西北眼神瞬间冷下来,跨步上前攥住为首喽啰的手腕,
只轻轻一拧,对方就疼得嗷嗷叫。另外两个喽啰要冲上来,他侧身躲开,
抬脚踹在两人膝盖上,两人应声跪倒。“哪个帮派的,敢在法租界讹诈百姓?
”陆西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喽啰们吓得脸色惨白,
连称是青洪帮的小角色,求长官饶命。“滚。”陆西北只吐出一字,松开手,
三个喽啰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撒在地上的米面都不敢捡。做完这些,
陆西北从军装口袋掏出干净纱布包与碘酒,蹲下身小心翼翼解开流民腿上的破布,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物。他用棉签蘸碘酒轻轻擦拭伤口,又将纱布缠在患处,
动作熟练又温柔,完全不像常年握枪的军人。周围路人围过来,杂货店老板竖起大拇指称赞,
卖报的小孩也驻足观望。君鹿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抵触瞬间烟消云散——她见过的武人要么横冲直撞,要么只顾争权,
从未见过身着军装却能对素不相识的流民这般上心的人。她指尖攥着旗袍衣角,
想起堂兄在军阀混战中战死的消息,曾以为行伍之人皆薄情,此刻却被陆西北的举动动摇。
陆西北包扎完,又掏出五块大洋塞进流民手里:“去附近诊所看看,买点补药。
”流民哭着道谢,挑着剩下的担子慢慢离开。陆西北拍掉手上尘土,
站起身看到门口的君鹿鸣,脸上的冷意褪去,恢复了温和。“让君**见笑了,
”他回到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抿了一口,“本是顺路赴约,没想到碰上这事。
”君鹿鸣终于主动开口:“陆旅长,你不像传闻里那样……”“不像传闻里粗鄙?
”他笑了笑,“摸了十几年枪,手上沾过血,但当兵的若不护百姓,和匪帮有何分别?
”君鹿鸣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红茶杯沿的茶渍,又抬眼望向黄浦岸。江面上船只往来,
飘着各色旗帜,乱世之中谁都不知明日如何。她想起父亲的话,君家漕运商号若没军方庇护,
迟早会被日本洋行挤垮,可嫁给军人就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说不定哪天就会收到阵亡通知书。她沉默片刻,抬眼认真道:“陆旅长,
谢谢你帮了那位流民。只是乱世之中,我不想拖累旁人,婚事还是算了吧。
”陆西北没有意外,只是点头:“我明白君**的顾虑,不会强求。只是希望以后有机会,
能再和你聊聊剿匪时的百姓,聊聊沪上的风。”他拿起玄关的军帽,“时候不早,
要赶回驻地,不多打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君鹿鸣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春风卷着梧桐絮飘进客厅,落在君鹿鸣面前,她望着陆西北挺拔背影消失在弄堂口,
心里泛起复杂的涟漪,有遗憾,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第2章民国二十二年三月的沪上,春寒终于褪尽,法租界霞飞路的悬铃木抽出了嫩绿色新叶,
风卷着梧桐絮掠过君家洋房的雕花露台。客厅里的座钟敲了四下,
君鹿鸣正对着摊开的漕运商号账本蹙眉,父亲上月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沪上漕运的生意本就受日本洋行挤压,这几日码头货柜又接连被莫名扣下,
管家已经三番五次来报,说是青洪帮的地痞又来索要“保护费”,若是不依,
就要断了君家的漕运渠道。“大**,外头、外头有几个泼皮砸门!”佣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裙摆扫过廊下的青瓷花瓶,“他们说要见老爷,不给钱就砸了我们的东西!
”君鹿鸣攥紧账本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纱帘,果然见三个穿短打的汉子堵在弄堂口,
为首的光头汉子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短棍,正推搡着拦阻的管家,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时一辆挂着军方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弄堂口,车门掀开,陆西北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将校星徽擦得锃亮,军帽摘在手里,
额角沾着薄汗,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显然是刚从苏皖边境的剿匪驻地赶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地痞,
正是上周在弄堂口讹诈流民的那伙人,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你们在此滋事,
可知这是法租界地界?”陆西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慑力,
径直走到那伙地痞面前。光头汉子转头看到他,脸色瞬间煞白,
认出这就是上周在霞飞路徒手撂倒三个壮汉的军官,吓得腿肚子发软,转身就要跑。
陆西北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他拎到了管家面前。
另外两个地痞见状扑上来,陆西北侧身躲开,抬脚分别踹在两人膝盖窝,两人应声跪倒在地,
疼得嗷嗷直叫。“把砸坏的东西赔了,再滚回你们的窝点。”陆西北松开手,
语气冷得像初春的冰水。光头汉子连忙掏出兜里的现大洋,又让两个手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连滚带爬地赔了钱,灰溜溜地逃出了弄堂。管家连忙躬身道谢,引着陆西北走进客厅。
君鹿鸣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陆旅长,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旗袍,领口别着母亲留下的珍珠别针,
比起相亲那日多了几分干练。“剿匪途经沪上,听闻君家近日有些难处,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事。”陆西北放下军帽,顺势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
“君家的漕运生意,我略知一二,吴淞口附近有我一个营的驻军,若是需要维持码头秩序,
我可以让他们暂时帮衬几日。”君鹿鸣心头一暖,放下手里的账本:“多谢陆旅长出手相助,
只是我们君家的事,会不会给您添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陆西北端起佣人奉上的英式红茶抿了一口,“我当年在苏皖剿匪时,
见过不少商户被地痞勒索,百姓流离失所,当兵的护着百姓、护着安分的商户,
本就是分内事。”他说起剿匪时的细节,语气平和,
却带着真切的动容——提到被匪帮烧毁的村落,提到分到粮食的孩童,提到牺牲的部下,
君鹿鸣听得专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想起相亲那日陆西北为流民包扎伤口的模样,想起他说“当兵的若不护百姓,
和匪帮有何分别”,又想起堂兄战死时父亲含泪的模样,
那些对军人的刻板印象正一点点瓦解。她曾以为行伍之人要么嗜杀成性,要么只顾争权夺利,
可陆西北的言谈举止,全然没有半分粗鄙,反倒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细腻。“上次相亲之后,
我回去想了很多。”君鹿鸣垂眸看着茶渍晕开的杯沿,“乱世之中,军婚意味着担惊受怕,
我怕自己守不住这份安稳。”陆西北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
眼神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我不会让你担惊受怕。只要我还在,就会护着君家,护着你。
我知道乱世难安,但我会拼尽全力,让你不用再为漕运的事发愁,不用再怕地痞上门滋事。
”他从军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铜制军徽,放在桌上推到君鹿鸣面前,
“这是我入伍时的第一枚徽章,现在送给你,算是我的承诺。
”君鹿鸣看着那枚带着岁月痕迹的军徽,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陆西北,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沉甸甸的郑重。这时卧室方向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管家连忙说:“老爷醒了,要见陆旅长。”君鹿鸣连忙收起军徽,
引着陆西北走向父亲的卧房。君父躺在床上,气色依旧虚弱,见到陆西北连忙挣扎着要起身,
陆西北连忙上前扶住他:“君伯父不必多礼,您好好养病就好。”君父拉着陆西北的手,
声音带着喘息:“陆旅长,多谢你帮衬我们君家,鹿鸣这孩子性子软,以后还要多劳你照应。
”陆西北躬身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调养身体的话,才退出卧房。转眼到了傍晚,
佣人来请两人用晚饭,陆西北推辞说要赶回驻地,君鹿鸣却挽留道:“你赶了一天的路,
吃顿便饭再走也不迟。”陆西北想想也没有拒绝,留了下来。席间君父精神好了些,
说起当年的漕运生意,又说起沪上的局势,陆西北听得认真,偶尔还会给出一些切实的建议,
让君父连连点头。饭后陆西北起身告辞,君鹿鸣送他到弄堂口。吉普车已经发动,
陆西北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吴淞口驻军地址的纸条,
递给君鹿鸣:“若是有急事,随时可以找我,我会留在沪上三天处理剿匪的后续事宜。
”君鹿鸣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各自收回手。
“那我等你消息。”君鹿鸣看着他坐进车里,风卷着梧桐叶飘到她的肩头,
她望着吉普车消失在弄堂尽头,心里既有不安,又有难以掩饰的期待。直到座钟敲了八下,
她才转身走进洋房,将那枚铜制军徽和纸条一起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第3章民国二十二年四月的沪上,春末的风裹挟着莫名的紧张气息,
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已经舒展成荫,却难掩街头的躁动。
卖报童攥着卷成筒的报纸沿街奔走,沙哑的喊声压过了电车的叮当声:“塘沽日军增兵五千!
租界**三日!”君家洋房的客厅里,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君鹿鸣指尖攥着刚收到的码头货单,眉头拧成了结——日本三井洋行的人上午刚来过,
放下一份股份收购协议,语气倨傲地说若君家不将漕运码头三成股份让渡,
就要断了吴淞口的漕运通道。“大**,老爷的咳嗽又厉害了,郎中刚走,说要静养,
不能受半点**。”管家端着药碗从卧房走出,脸上满是焦虑。君鹿鸣连忙放下货单,
快步走向父亲的卧房。君父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红木床上,脸色蜡黄,
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见她进来,挣扎着抬手示意她靠近:“鹿鸣,
三井洋行的事……你不必硬撑,陆家那边……”话未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牵动了胸口的旧疾。君鹿鸣眼眶一热,连忙扶住父亲的手:“爹,您别操心了,
我会想办法的。”她知道父亲口中的“陆家”就是陆西北,
自上次他帮君家摆平地痞、又留下驻军维持码头秩序后,君家的漕运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父亲一直希望她能和陆西北定下来,乱世里有个依靠。正说着,
佣人匆匆跑进来:“大**,陆旅长来了!”君鹿鸣愣了一下,连忙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口,
迎到玄关。陆西北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
军帽摘在手里,额角沾着薄汗,显然是刚从驻军营地赶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手里提着几包药材和罐头,显然是特意带来的。“君伯父病了,我听闻后特意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将东西递给管家,径直走向君父的卧房。“陆旅长,劳你费心了。
”君父见到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挣扎着要起身。陆西北连忙上前扶住他,
将他扶着靠在床头:“君伯父不必多礼,您好好养病。”两人聊起沪上的局势,
陆西北语气凝重:“日军在塘沽增兵,怕是很快就要染指沪上,法租界怕是也难保安稳,
君家的漕运码头不能再拖了。”他顿了顿,“我已经让吴淞口的驻军加强了巡逻,
暂时能挡住地痞和日本浪人,但长远来看,还是需要君家早做打算。”正说着,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君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他鬓角全白,脚步有些虚浮,
显然身体也不太好。“西北来了,快坐。”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威严。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陆西北,眼神里满是赞许:“上次在霞飞路帮着摆平地痞,
又帮着护着码头,我这老骨头都看在眼里,鹿鸣这孩子性子软,乱世里能托付给你,
我才放心。”陆西北连忙起身躬身:“君老放心,只要我还在,绝不会让君家受委屈,
也绝不会让鹿鸣受半点苦。”老爷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君鹿鸣,伸手握住她的手:“鹿鸣,
爹和你爹都老了,君家的担子迟早要落在你身上,乱世里,单靠我们君家撑不住,
西北是个靠得住的人,你和他定亲吧,这样咱们君家才有依靠。”君鹿鸣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抬头看向陆西北,他的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她想起上次相亲时他为流民包扎的模样,
想起他帮君家摆平地痞时的沉稳,想起他说“当兵的护着百姓是分内事”,
心里的抵触早已烟消云散,可一想到军婚要担惊受怕,想到说不定哪天会收到阵亡通知书,
她还是有些犹豫。“爷爷,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
君父连忙拉住她的手:“鹿鸣,爹知道你怕,可现在时局这么乱,没有军方的庇护,
咱们君家撑不了多久,西北是个好汉子,跟着他,你不会吃亏的。”老爷子叹了口气,
松开她的手,靠在床沿上,气息微弱:“我这辈子攒下的家底,都留给你,
只要你能安稳过日子,我就瞑目了……”陆西北见状,上前一步,握住君鹿鸣的手,
声音郑重:“鹿鸣,我知道你怕乱世,怕我哪天回不来,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
就一定会回来娶你。我会护着君家,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一枚银质的订婚戒指,
“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钱打的,算是我的心意。”君鹿鸣看着那枚朴素的银戒指,
又看向老爷子和父亲期盼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我答应你们。
”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君父连忙让郎中进来诊脉,郎中说老爷子只是太过劳累,需要静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君家开始筹备订婚仪式,因为时局不稳,没有大操大办,
只邀请了君家的几位至亲,还有陆西北的几个部下。君鹿鸣将母亲留下的珍珠别针戴在领口,
又将陆西北送的铜制军徽和银戒指一起放在梳妆台上,心里既有忐忑,又有踏实。
陆西北每天都会来君家帮忙打理漕运码头的事,和码头的工人打交道,
安抚被日本洋行刁难的商户,君鹿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这天傍晚,
陆西北送君鹿鸣到弄堂口,他的部队很快就要返回苏皖边境剿匪,他看着君鹿鸣,
眼神里满是不舍:“我走之后,吴淞口的驻军会继续帮着护着码头,要是有急事,
就按纸条上的地址找我。”他将一张新的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苏皖剿匪营地的地址。
君鹿鸣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各自收回手。“你要保重自己。
”君鹿鸣的声音带着哽咽。陆西北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要保重,
等我剿匪回来,就来娶你。”说完,他转身走向吉普车,坐进车里后,
又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君鹿鸣站在弄堂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梧桐叶掩映的街道尽头,
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既有期待,又有隐隐的不安。晚风卷着梧桐絮飘落在她的肩头,
她转身走进洋房,将纸条和戒指一起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然后走到窗边,
望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乱世能早日安稳,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第4章民国二十二年五月的沪上,春末的燥热里裹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
法租界霞飞路123号的君家洋房里,原本该飘着喜糖甜香的客厅,
此刻却透着几分局促的冷清。窗台上摆着两枝刚剪的红玫瑰,桌上的红烛只燃了半支,
君鹿鸣正坐在雕花镜前,任由丫鬟替她缝补大红旗袍的盘扣——这是她和陆西北的婚礼嫁衣,
因为时局不稳,两家商议着只办家宴,不邀外客,等陆西北从苏皖剿匪驻地回来,便完婚。
“大**,报纸上又登了,日军在吴淞口外集结了二十余艘军舰,怕是要打过来了。
”丫鬟捧着刚送来的早报,声音发颤。君鹿鸣拿起报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