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又苦又涩。
林晚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七年了。
这是她喝下的第几碗，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客厅里，婆婆李琴正对着电话那头眉飞色舞。
“哎呀，亲家母，你放心，我们家阿彦说了，这回这个方子是神医给的，保证管用！”
“对对对，我们都盼着抱孙子呢！”
林晚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李琴的通话被打断，她不满地回头瞪了林晚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挂了电话。
“你这是干什么？摔摔打打给谁看呢？”
李琴的三角眼吊了起来，刻薄地扫视着林晚平坦的小腹。
“喝了这么多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还有理了？”
“我们沈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不会下蛋的鸡！”
林晚垂着眼，没有说话。
这些话，她听了七年，耳朵早就起了茧。
从新婚燕尔的甜蜜，到如今的相看两生厌，一切的转折点，都源于她“生不出孩子”。
丈夫沈彦是独子，沈家三代单传。
为了怀孕，林晚辞掉了前途大好的工作，专心在家备孕。
七年里，她试了八十九种生子秘方。
喝中药，做针灸，拜遍了名山古刹，甚至尝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
身体被药物和一次次的失望折磨得不成样子，精神也绷到了极限。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验孕棒上那一条刺眼的红杠。
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问题。
沈彦也从最初的安慰，变成了后来的不耐烦和夜不归宿。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压力？你这样我压力也很大。”
“我今晚公司有应酬，不回来了。”
“又是阴性？算了，别想了。”
李琴见她不吭声，骂得更起劲了。
“我告诉你林晚，这个月要是再没动静，你就给我滚出沈家！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刺痛。
她抬起头，正想反驳，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沈彦发来的消息。
林晚的心莫名一跳，划开屏幕。
【图片】
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沈彦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笑得一脸幸福。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
林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女人，她认识。
是苏晴，沈彦大学时期的白月光，他放在心尖上七年的人。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可苏晴却突然出了国。
沈彦消沉了很久，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和林晚相亲、结婚。
林晚一直以为，苏晴只是过去式。
可现在，这张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文字。
是沈彦发给苏晴的。
“晴晴，再忍耐一下，等那个女人签了离婚协议，我马上就接你和儿子回家。”
儿子……
林晚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酷似沈彦的小男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沈彦的消息，似乎是发错了群，又或者是……故意发给她看的。
是苏-晴的回复，一段语音。
林晚颤抖着手，点开了播放。
苏晴那柔弱又带着一丝得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彦，你别逼得太紧了。林晚她毕竟陪了你七年，又为了给你生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说起来，都怪我。要不是当年我坚持，你也不会去做那个手术。不然，她早就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手术？
什么手术？
林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沈彦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愧疚。
“这怎么能怪你？我心甘情愿的。我沈彦的儿子，只能是你苏晴生的。”
“那个结扎手术，我从来没后悔过。”
结扎……手术？
轰隆！
林晚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将她整个人劈得外焦里嫩。
七年。
八十九种秘方。
无数碗苦涩的药汁。
无数次扎满银针的腹部。
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煎熬。
到头来，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早就结扎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怀孕！
他一边看着她为了生孩子受尽折磨，一边和他的白月光在外面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
荒唐！
可笑！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全家福，照片里沈彦的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刀剜着她的心。
原来，他不是不回家，他是有另一个家。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孩子，他只是不想要她生的孩子。
李琴见她脸色惨白，举着手机一动不动，还以为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你又发什么神经？拿着个手机跟丢了魂似的！”
她伸手就要来抢。
林晚猛地回神，一把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她抬起眼，一双原本温顺的眸子，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李琴。
那眼神，冰冷、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李琴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这么看着**什么？”
林unwan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婆婆那张因为盼孙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你想抱孙子？
你想让沈家有后？
做梦！
你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早就断了你们沈家的香火！
他把生儿子的机会，给了另一个女人！
“呵……”
林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破碎的笑声，听起来诡异又骇人。
李琴被她笑得浑身发毛。
“疯了……真是疯了……”
正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沈彦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晚晚，我回来了。”
他换好鞋，一抬头，就对上了林晚那双通红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沈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