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下了物理竞赛的省一等奖。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周围瞬间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羡慕的议论。

「陈希也太牛了吧，省一啊！这下清北稳了！」

「学神就是学神，我们还在苦哈哈刷五三，人家已经半只脚踏进名校了。」

我平静地对周围道谢，然后刷卡。

「余额不足。」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清晰得有些刺耳。

周围的议论声一滞。

我面无表情地换了纯素菜的窗口，只要了一份米饭。

五毛钱。

这次，机器总算滴的一声通过了。

端着只有一个饭团的餐盘，我在无数同情、探究的目光中，走到了角落的位置。

这没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

父亲的工资卡每个月一号准时打钱，而今天才是二十八号。

卡里没钱是常态。

可当我晚上回到家，准备迎接两天后的「财富自由」时，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养姐林花蕾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正对着灯光仔细欣赏。

那是我爸的工资卡。

也是我每个月生活费的唯一来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花蕾看见我，眼睛一亮，仿佛等待许久的好戏终于开场。

她扬了扬手里的卡，笑得得意又张扬。

「陈希，恭喜啊，拿了省一。」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恭喜，全是尖锐的讽刺。

「听说你今天在食堂连菜都吃不起？啧啧，真是可怜。」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卡。

那张卡，关系到我接下来一个月的饭碗。

「你看什么？」林花蕾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更加理直气壮，「爸说了，这张卡以后归我保管。」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因为你太会花钱了！爸说要好好管管你，免得你养成大手大脚的坏习惯。」

我一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

在全封闭管理、物价堪比外面两倍的私立高中里，要不是我省了又省，连吃饭都成问题。

现在，她却说我大手大脚。

真是可笑。

「你竞赛拿奖有什么用？学习再好又怎样？」林花蕾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那张卡拍了拍我的脸，动作极尽羞辱。

「陈希，你的生活费，以后还不是我说了算。」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想给你就给，不想给你，你就得饿着。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能赏你个几十块。」

我垂下眼睑，避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我爸陈建军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是皱了皱眉。

「花蕾，别闹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陈希，卡放你姐那儿，我跟你阿姨都同意了。你每个星期找她要就行，她还能亏待你吗？」

「她是你姐，以后在学校也能多照顾你。」

我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和我妈离婚不到半年，就娶了林花蕾的妈妈进门。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不再是我的家。

我成了寄人篱下的外人。

而林花蕾，这个只比我大三个月的养姐，成了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她学习一塌糊涂，脾气骄纵蛮横，却总能轻易得到我爸的偏爱。

就因为她妈妈会撒娇，会讨好我爸。

而我，我的存在，只会提醒他那段失败的婚姻。

「爸。」我开口，声音沙哑，「我下个月要参加全国集训，需要用钱。」

「要什么钱？学校不是包吃住吗？」陈建军立刻警惕起来。

「要买几本身边的同学都有的参考书，还要……」

「不用买了！」林花蕾立刻打断我，「你的书还不够多吗？别总想着法子要钱！」

她抱着陈建军的胳膊撒娇，「爸，你看她，就是想骗钱。你放心，我会管好她的，保证她饿不着。」

陈建军立刻被安抚了，他拍了拍林花蕾的手，赞许道：「还是我们花蕾懂事。」

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花蕾。

她冲我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将那张工资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陈希，斗不过我的。」

「在这个家，只要我一句话，爸爸就什么都听我的。」

「你就算考上清华又怎么样？你的人生，还是捏在我手里。」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是吗？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她得意的笑声。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我刚拿到的竞赛获奖证书。

金色的滚边在灯下闪着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李老师，明天学校的颁奖典礼，我作为获奖学生代表，是不是要上台发言？」

「对啊陈希，稿子准备好了吗？需要老师帮你看看吗？」电话那头，李老师的声音很温和。

「准备好了。」我轻声说，「老师，我想问一下，明天的典礼，是全校直播的吧？」

「是啊，每个班的教室里都会同步转播，校长很重视这次的表彰大会。」

「好的，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在脑海里构思着我明天的发言稿。

林花蕾说得对。

学习好是没用的。

在这个家里，讲道理也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想要炫耀她能掌控我的生活费。

那我就让她和她掌控的这一切，都成为全城最大的笑话。

第二天，晨光熹微。

我穿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走进了学校的礼堂。

作为省一等奖的获得者，我的座位在第一排最中央。

林花蕾和她的班级坐在礼堂的后方。

我能感觉到她投来的，那种夹杂着嫉妒和轻蔑的目光。

她一定觉得，我昨晚肯定辗转反侧，为今后的生计发愁。

她一定在等着我今天去找她，摇尾乞怜地讨要生活费。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校长冗长的讲话终于结束。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喊出了我的名字。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物理竞赛省一等奖获得者，我们学校的骄傲，高三（1）班的陈希同学，上台领奖并发言！」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领奖台。

从校长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和证书。

我对着话筒，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后排的某一个位置。

林花蕾正抱着手臂，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全校师生错愕的目光中，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奖杯和证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