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妤这才想起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
她找出裴砚的号码。
两人之前没有过任何通话记录,婚礼当天才交换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家庭分组都忘了拉进去,目前还在普通列表里。
犹豫片刻,她还是拨通了裴砚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你好,哪位?”
男人嗓音淡漠疏离,显然没有认出她这位新婚妻子。
裴砚在她这里虽然没家庭分组,但好歹有个备注。
但她在裴砚那里,似乎连个备注都没有。
比她和博物馆的同事还要不熟。
温知妤问:“你今晚有时间吗?”
“有饭局,怎么?”很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回复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下属。
“没事,就问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温知妤犹豫了几秒,到底是没麻烦他。
这段婚姻于裴砚而言不过是敷衍和累赘,婚礼当天他首要选择的都是工作,更何况回门这种小事。
裴砚没有听出她这边的异常,淡淡嗯了一声,“还有事吗?”
“没有。”
“那挂了。”
“好。”
结束通话,温知妤把手机放回抽屉,戴上手套投身工作。
下午下班,她便直接去了温家。
出租车驶入温家所在的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温知妤付了车费,提着路上买的燕窝和红酒进了别墅。
她母亲在她五岁时就跟父亲离婚了,离婚第二天,父亲就把小三和大她一岁的私生女迎进了门。
这些年温知妤一直跟着母亲在外生活,跟父亲这边可以说是断了所有联系。
直到几天前,母亲病重交不起医药费,父亲温鹤亭找上要她替嫁,她才重新回到这个家。
为不让外人看出她是温鹤亭赶鸭子上架找回来替嫁的,温鹤亭跟她约定了,在她和裴砚婚姻存续期间,她都要扮演好温家正牌千金的角色,做个孝顺的好女儿、好儿媳,让娘家和婆家人都满意。
温知妤提着礼品进入客厅。
父亲温鹤亭坐在主位,继母周敏坐他左手边,继女温婷则在右边。
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果盘和点心,一家人其乐融融,热闹得像个小型宴会。
温知妤一进门,那些热烈的交谈声就骤然降了几个调。
温鹤亭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想见的人,面色微微一沉,“裴砚呢?”
“他有饭局。”温知妤换了鞋进门,声音不大。
“饭局?”温鹤亭眉毛拧了一下,“今天是你们新婚三天回门的日子,他不知道?”
温知妤没解释。
没有解释的必要。
毕竟谁都知道裴砚不喜欢她这个新婚妻子,甚至婚礼当天刚宣誓完誓词,就马不停蹄飞往外地出差。
周敏挽着温鹤亭的手臂安抚:“老公,裴家家大业大,裴砚忙点也可以理解。
“知知已经尽力了,请不来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就别为难孩子了。”
周敏这话明褒暗贬,任谁都能听出里头幸灾乐祸的味道。
温鹤亭面色依旧难看。
他本想趁今晚的机会搭上裴砚,好在新项目上借一把东风。
如今东风没来,他对温知妤的态度自然也就淡了。
见他不说话,周敏眼底的笑更浓,面上却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继母,招呼温知妤坐下,“知知,知道你今天回门,你姐姐也专门来了一趟。
“你看,这还给你带了礼呢。”
周敏说着,将一瓶轻奢的紫罗兰香水交到温知妤手里,“你姐夫家里是做美妆的,这是他家最新推出的新款香水,市面上还没有,专程给你带的。”
温知妤收下,礼貌道谢,而后也将自己买的礼物送给周敏和温鹤亭。
周敏接过温知妤带来的那盒官燕,看了眼,状似随意地评价:“你这燕窝品相不错呀,就是盏型稍微散了些。”
她笑着把盒子交给一旁候着的佣人,继续说:“上回你姐夫送我的那盒稍微好点,印尼加里曼丹的极轻毛燕,每一盏都是完整的半月形,炖出来胶质浓的挂壁,我吃了小半个月,皮肤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温婷正倚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抬头,配合地弯了弯嘴角,“妈,就一点燕窝而已,没必要总提,又不值几个钱。”
“我说的是事实嘛。”周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容温婉又绵里藏针,“少成这孩子就是心细,知道我吃燕窝,专门托人从原产地订的空运过来。
“不像市面上有些乱七八糟的货,谁知道是不是刷了胶的。”
她把目光挪回温知妤身上,“知知,你说是不是?”
温知妤淡淡“嗯”了一声,不是很想接话。
周敏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她女儿婚期在即,却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温鹤亭发了好大一通火,觉得她闺女给温家丢脸了,直接把裴家的婚约对象换成了前妻所生的温知妤。
裴家可是京圈的顶级豪门,这么好一门亲事便宜了温知妤,她心头一直憋着口气。
如今看温知妤在裴家不受宠,自己未来女婿又对女儿百般疼爱,她可不得把之前受的气吐出去。
“少成这孩子没别的毛病,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怪让人头疼。”周敏笑眯眯地继续说,“这不,前两天婷婷生日,他八九十万的项链说送就送了。
“还有上上个月,带婷婷去马尔代夫旅游,住的那个水底套房,一晚上就得小10万。昨天还给你爸整了块百达翡丽的名表,花钱跟流水似的。”
提起李少成对自家闺女的好,周敏之前因女儿出轨被退婚而弯下去的腰都挺直了几分。
温鹤亭也想起李少成这两天帮自己牵线搭桥谈成的一批订单,虽然不是什么大单子,但也值几百万。
比起三天回门都没本事把丈夫带回来的温知妤,大女儿这边可强多了,起码实打实的给他带来了利益。
思及此,温鹤亭对温知妤更是不满。
结了婚连个男人都抓不住,早知如此,他就该让大女儿打了胎嫁去裴家的,总好过把前妻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嫁过去。
可惜木已成舟,他现在再瞧不上小女儿,也没别的法子了。
温知妤静静听着继母的话,没怎么接茬,等佣人过来通知晚餐备好,才和温家人移步去了餐厅。
......
与此同时,裴氏集团。
裴砚刚结束一场并购案的内部复盘会,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裴母。
他按下接听。
“阿砚,今天知知回门,你岳丈岳母有没有说什么?”
裴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带着豪门主母特有的从容。
裴砚顿了一下。
想起早上温知妤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原来她是想让他陪她回娘家。
“没说什么。”
几个字不咸不淡,没说自己去了,也没说没去。
但知子莫若母,裴母听出裴砚话里的冷淡,加之他那边没有任何人声背景音,裴母大致猜出自己儿子应该又在忙工作没陪媳妇。
虽说温家替嫁有错在先,但温知妤那孩子她见过,是个懂事的,在这件事中也是受害者,她儿子这么冷落人家着实不该。
“知知那孩子年纪小,又是头一回嫁人,你别冷落人家。”裴母语气透着不悦,“温家那边再怎么说也是亲家,面子上要过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