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许念,你发什么疯!”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报复般的**。
“我发疯?”我冷笑一声,指着那份被红酒浸透的协议,“是你先发疯的!周斯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保姆吗?”
十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年。
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我的人脉,我的社交圈。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周斯年。
可到头来,他却想用一套房子和五百万,就将我扫地出门。
他凭什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她觉的烦躁,“许念,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斯年,是谁在我们十周年纪念日的晚上,拿出离婚协议的?现在你跟我说好聚好散?”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是他不悦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背后代表的情绪。
可我今天才发现,我或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让我真正了解过他。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说了,我累了。”
“这不是理由!”我打断他,“周斯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他沉默了,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中那个早已若隐若现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是因为……别人吗?”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周斯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捕捉到了。
足够了。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
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餐边柜上。
柜子上的装饰品被我撞得叮当作响。
原来不是累了。
原来是厌了。
原来是外面有了更鲜活、更有趣的人,所以这个家,这十年,都成了让他疲惫的枷锁。
多么讽刺。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童话女主角,原来只是一个阻碍王子奔向新世界的恶龙。
“是谁?”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许念,别问了。”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对你没有好处。”
“告诉我,是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是为他,是为我这十年喂了狗的青春。
周斯年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两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房子也过户给你。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补偿。”
补偿?
他以为,用钱就可以补偿我被践踏的尊严和感情吗?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只觉得无比刺眼。
“周斯年,你是不是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他淡淡地说道,“至少,可以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
他以为我这十年图的是他的钱?
如果我图的是钱,当初就不会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陪着他吃泡面,住地下室。
如果我图的是钱,我大可以拿着我那份设计师的履历,去任何一家大公司,拿着不菲的薪水,而不是在他的小作坊里,当一个不要钱的打杂工。
他不懂。
他从来都不懂。
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当着他的面,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在说:看吧,你最终还是要了钱。
我没有错过他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轻蔑。
然后,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外面是二十八楼的高空,晚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举起那张卡,对着他,笑了笑。
“周斯年,你给的这些,我嫌脏。”
说完,我松开了手。
那张薄薄的卡片,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像一片落叶,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周斯年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把两千万,就这么扔了。
“你疯了!”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是,我疯了!”我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喊道,“是被你逼疯的!周斯D年,你滚!你给我滚!”
我指着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许念,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穿上外套,准备离开,心冷如铁,“周斯年,既然要离,那就干脆一点。”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谁不来谁是孙子。”
他开门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如你所愿。”
门被重重地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像是给我这十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终于决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