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里的传旨太监如期而至。
沈府上下,跪了一地。
唯有父亲的院子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管家一脸焦急地对传旨太监解释:“公公恕罪,我家老爷昨日偶感风寒,今日便起不来床了,实在是……无法亲自接旨。”
传旨的李公公是我家的老熟人,倒也没多为难,只是皱了皱眉。
“罢了,国公爷身体要紧。既如此,便由沈**接旨吧。”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款款上前,跪在李公公面前。
“臣女沈妩,恭迎圣旨。”
李公公展开明黄的卷轴,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冗长的溢美之词过后,终于到了正题。
“……兹有翰林院编修佟清,才学兼备,品貌出众,特赐婚于护国公之女沈妩为妻。择吉日完婚,钦此。”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露出喜色,小声恭贺。
李公公合上圣旨,笑眯眯地递向我。
“沈**,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却没有动。
我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李公公。
“公公,请恕臣女不能接旨。”
一句话,让整个前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道圣旨,臣女不能接。”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佟清已有心爱之人,并承诺要娶她为正妻。臣女不才,不愿夺人所爱,更不愿与人为妾。”
“哗——”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公公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惨白。
当众拒婚,这已是闻所未闻。
拒的还是皇上亲赐的婚事!
这简直是在打皇上的脸!
“沈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公公的声音尖利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
“臣女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臣女宁愿一死,也不愿所嫁非人,抱憾终身。”
“臣女恳请公公回禀皇上,收回成命。臣女……愿长伴青灯古佛,为皇家祈福,此生不嫁。”
说着,我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公公被我这番操作彻底搞懵了。
他捧着圣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是个传旨的太监,哪里处理过这种阵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正是佟清。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赶来看情况的。
一进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他的脸也白了。
“阿妩!你疯了!”
他冲到我面前,想将我拉起来。
我却跪得笔直,纹丝不动。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冷冷地看着他,“倒是你,你的莲儿妹妹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谢恩?”
佟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将他要娶柳青莲为妻的事情抖了出来。
这下,不仅是拒婚,还牵扯出了他品行不端,对赐婚不满的罪名。
他急忙转向李公公,躬身行礼。
“公公,内子……内子她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当真!”
“沈妩与我情投意合,绝无不愿之说!”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配合。
我心中冷笑。
情投意合?
他有什么脸说出这四个字?
我理都未理他,只是对着李公公再次磕头。
“请公公明察。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责罚。”
李公公看看我,又看看满头大汗的佟清,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桩赐婚,怕是真的有问题。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这……这事咱家做不了主。咱家……这就回去禀告皇上。”
说完,他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一般,将圣旨往怀里一揣,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人一走,佟清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妩!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我!也会毁了沈家!”
“我毁了你?”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冷视着他,“是你先要毁了我的一生。”
“佟清,我告诉过你,我沈家的女儿,不做妾。”
“你既然那么爱你的莲儿妹妹,那就去娶她好了。从此以后,你我婚约作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做梦!”佟清咬牙切齿,“圣旨已下,你以为是你想取消就能取消的吗?”
“你今天闹的这一出,皇上怪罪下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那又如何?”我无所谓地笑笑,“大不了一死。总好过嫁给你这种中山狼,被你和你的心上人算计一辈子。”
“你……”
佟清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对我言听计从、温柔顺从的沈妩,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刚烈决绝。
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正在此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不好了!宫里来人了,传您和佟公子立刻进宫面圣!”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佟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我,却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佟进士。”
“去见见我们那位,最重脸面的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