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泥沼里的微光1995年的夏天,北海市湘潭镇的土路上扬着呛人的尘土。
沈天成蹲在路边,指尖夹着的劣质香烟燃出灰白的灰烬,
他望着人贩子手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喉结滚了滚。“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们两口子还没孩子,
要不就给我们养着吧。”旁边的王华连忙附和,她踮起脚,想去摸小女孩枯黄的头发,
又怕吓着她:“是啊,才三岁,这么小,跟着我们肯定饿不着。”人贩子嘬了口烟,
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脸:“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王华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一千块,
是她家那头养了快一年的年猪能卖出的最高价。她咬咬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层层包好的钱,数了三遍,才递给人贩子。人贩子点钱的动作麻利,
指尖划过钞票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买卖敲下最后的定音。王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女孩,
孩子瘦得像只小猫,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脸上沾着泥污,却有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夜里,
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土坯墙。王华拍着小女孩的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可是我家卖了年猪换来的,以后长大可得争点气,要孝顺我们啊。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蹭着她的胸口,在她温暖的掌心下沉沉睡去。王华给她取名沈言,
盼着她以后能安安稳稳,少说多做。日子一晃就是十年。2005年的湘潭镇,土路依旧,
只是沈言已经长成了能扛得起半袋麦子的小姑娘。天刚蒙蒙亮,她就蹲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沈天成走过来,递过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歇会儿吧,看这汗流的。”沈言接过毛巾,
胡乱擦了擦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爸,没事,劈完这些就能做饭了。”正说着,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舅舅来了,他肩上扛着半袋大米,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拉着沈天成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沈天成手里:“哥,
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她这身子骨,太瘦了。”沈天成推搡着不肯接,
嘴里念叨着“不用不用”,可架不住舅舅的坚持。王华站在一旁,眼圈泛红,拉着沈言的手,
一遍遍叮嘱:“言言,你可得记住舅舅舅妈的好,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沈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她看着舅舅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让养父母和舅舅都过上好日子。
日子在劈柴、做饭、干农活的循环里缓缓流淌,沈言的童年,没有洋娃娃,没有新衣服,
只有干不完的活和养父母挂在嘴边的“报恩”。可她总觉得,这灰蒙蒙的日子里,
该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等着一场雨,就能破土而出。
第二章指尖的悸动2016年的夏天,北海市的蝉鸣聒噪得厉害。
沈言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手里攥着一部二手智能手机,屏幕上亮着Soul的界面。
她考上了市里的大学,学的是陶瓷艺术设计。课余时间,她要去餐厅打工,要去画室**,
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在深夜,她才能挤出一点时间,在这个陌生的社交软件上,
窥探一下别人的生活。屏幕突然震动了一下,恋爱铃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恋爱吗?沈言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咬着唇,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你叫什么名字?那边回复得很快:陆明浩。
沈言看着这三个字,莫名觉得有点好听。她又敲:我是沈言,学的陶瓷艺术设计,
你认识我吗?陆明浩:不认识。沈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学什么专业的?陆明浩:法律。你住在哪里?几号楼几单元?
上城国际1206室。沈言心里咯噔一下,上城国际是市里有名的高档小区,
她只在**路过的时候,远远望过一眼那气派的大门。你身高多少?186cm。
你几几年出生的?1993年的。沈言掐着手指算了算,她是1992年的,
这个叫陆明浩的男生,比她还小一岁。她的指尖有点发烫,犹豫了半天,
又敲出一行字:有照片吗?没过多久,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的男生站在篮球场的阳光下,穿着白色的球衣,额角的汗水闪着光,
嘴角扬着一抹肆意的笑。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眼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言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猛地涌上心头,像是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起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
想起出租屋斑驳的墙壁,想起养父母日复一日的叮嘱。她和他,
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指尖悬在屏幕上,
她终究是没有再回复。聊天框停留在那张阳光帅气的照片上,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言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夏日里的一阵风,吹得人心尖痒痒的,
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原来,心动是这种滋味。
第三章羞辱的烙印2017年的秋天,桂花开得满城香。沈言已经毕业,
在一家小设计公司找了份工作,每天挤着公交上下班,日子过得平淡又忙碌。这天下午,
她正对着电脑赶设计稿,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表姐王钰霞,沈言的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有些慌张。她按下接听键,王钰霞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传了过来:“言言,
表姐给你介绍个对象,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带他过去找你。”沈言皱了皱眉,
看着屏幕上还没完成的稿子,有些为难:“表姐,我工作还没做完呢,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钰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跟你老板说一声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不等沈言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沈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王钰霞的性子,说一不二,自己若是不去,指不定要被念叨多久。没过多久,
王钰霞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们到你公司楼下了,你赶紧下来。
”沈言连忙抓起包,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跑下楼。公司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轿车,
王钰霞坐在副驾驶上,朝她挥了挥手。沈言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是小李,”王钰霞指了指那个男人,
又对小李说,“这就是我表妹沈言。”小李抬起头,朝沈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一路上,
只有王钰霞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小李始终低着头,沉默得像个闷葫芦。
沈言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车子停在一家小饭店门口,
王钰霞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包间。刚坐下,王钰霞就把菜单推到小李面前:“小李,
你点,别客气。”小李摇摇头,还是没说话。王钰霞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点了几个菜,
然后转过头,看着沈言,嘴角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言言啊,你就是个农村孩子,
随便吃点就行,不用讲究。”沈言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她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泛白。
“小李家条件可好了,”王钰霞继续说着,像是没看到沈言的脸色,“他家修厕所的时候,
来了好几十号人帮忙呢,人脉很广的。人也实在,跟你可般配了。”沈言低着头,没说话。
她心里纳闷,小李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正说着,小李的手机响了。他站起身,
径直走出了包间。看那神色,像是家里打来问相亲情况的。小李一走,王钰霞就凑近沈言,
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小李这孩子,人是真不错,父母也和善,
你嫁过去肯定不吃亏。就是小时候不小心磕到嘴巴,留了一道疤,不过不碍事。
”沈言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没过多久,小李回来了。他刚坐下,
沈言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紧。小李的嘴唇上,
哪里是小时候磕到的疤?分明是唇腭裂留下的痕迹。那道痕迹狰狞地横亘在唇上,
看着触目惊心。王钰霞骗了她。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沈言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王钰霞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在表姐的眼里,
她就是这样的人吗?就只配得上这样的人?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表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王钰霞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行吧。”出了饭店,小李把沈言送到了她的出租屋楼下,
还递给她一袋零食。王钰霞在一旁笑着说:“这都是小李自己买的,是他的一片心意。
”沈言接过那袋零食,只觉得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小李走后,沈言回到出租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身世,就这么让人看不起?为什么明明是被羞辱,
她还要记着养父母的话,要懂得报恩?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决堤的洪水,
再也收不住。第四章耳光与枷锁那次相亲之后,沈言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没过多久,
小李竟然主动约她出去。沈言硬着头皮赴约,见面后,小李开口说话,口齿含糊不清,
她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一刻,沈言终于鼓起了勇气。她回到家,拿出手机,
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咱俩不合适。
”挂了电话,沈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以为,
这件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可她没想到,小李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钰霞。第二天,
王钰霞就开车找到了她。出租屋的楼下,王钰霞倚在车门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看到沈言走过来,她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跟小李还谈着呢?”沈言攥紧了手,
如实说道:“我已经拒绝他了,我们不合适。”“不合适?
”王钰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哪里不合适了?我看挺合适的!
我再给你介绍介绍!”沈言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惊慌:“表姐,
真的不合适。”王钰霞像是被激怒了,她上前一步,指着沈言的鼻子,不屑地说道:“沈言,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长得是不丑,但是你矮!你二表姐的衣服还得穿我剩下的,就你这样的,
还想攀高枝?”“我二姐长得不丑。”沈言忍不住反驳道。“什么不丑?”王钰霞冷笑一声,
“你二姐那叫漂亮!她找了你二姐夫,要什么没什么,你找小李,那是你的福气,
你还想怎么样?”沈言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王钰霞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沈言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沈言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辣地疼。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浑身僵硬。“不知道好歹的货色!
”王钰霞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完,她转身就上了车,车子发动,
卷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沈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风一吹,
脸上的疼痛愈发清晰。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捂着**辣的脸颊,
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表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养父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要懂得感恩,要记住舅舅舅妈的好。可这份恩情,
怎么就变成了一道枷锁,死死地困住了她?第五章骗局与深渊2019年的冬天,
北海市的街头飘着冷雨。沈言加班到深夜,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走进了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煎包店。“老板,两个煎包,一碗大米粥。”她搓着手,哈着气,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热腾腾的煎包和粥端上来,沈言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看着挺体面。“来两个煎包,
一盘花生米,一碗粥。”男人的声音洪亮。他端着食物,径直朝沈言的桌子走了过来,
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去盛花生米。回来的时候,他笑着问:“美女,方便拼个桌吗?
尝尝花生米?”沈言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男人也不介意,
自顾自地坐下,剥起了花生米。他看了看沈言,主动搭话:“姑娘,你是哪里人啊?
”“北海市湘潭镇的。”沈言低声答道。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巧了!我也是湘潭镇的!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他的热情让沈言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长这么大,
她很少被人这样热情地对待。“我叫赵鹏,”男人伸出手,“姑娘怎么称呼?
”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我叫沈言。”两人聊了起来,
赵鹏很会说话,天南海北地聊着,从湘潭镇的老街,聊到市里的变化。沈言听得津津有味,
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和尊重,
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暖了她的心。临走的时候,赵鹏笑着说:“老乡,加个微信吧,
以后有空聚聚。”沈言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没过几天,赵鹏就发来消息,
约她出去吃饭。饭桌上,赵鹏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沈言的心,一点点被融化了。
饭吃到一半,赵鹏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沈言,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能不能帮我贷十万块钱周转一下?我很快就还给你。”沈言愣了一下,
看着赵鹏真诚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她这些年打工攒了一点钱,又去银行贷了一部分,
凑够了十万块,转给了赵鹏。转钱的那一刻,她心里充满了信任。她觉得,赵鹏是她的老乡,
肯定不会骗她。可是,从那天起,赵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沈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半个月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十万块,那是她全部的积蓄,还有银行的贷款。
沈言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她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眼泪无声地滑落。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良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喂,110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报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