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公馆的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冰冷的光芒。长长的黑曜石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松露和顶级和牛的香气,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时烬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刀叉与骨瓷盘相碰,发出轻微而规律的脆响。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丝绒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英俊依旧,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冰。
江浸月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足以跑马的奢华餐桌。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海藻般的卷发随意地披散着,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她小口吃着沙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慵懒风情。
“阿烬,”她放下银叉,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下周三,城东那个新开的‘云顶艺术中心’开幕酒会,听说会有很多国际策展人过来。我想去看看,好不好?”她抬眼看向时烬,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时烬手中的刀叉微微一顿。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精美的瓷器。“艺术中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呀!”江浸月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语气更加轻快,“林骁——就是那个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最近炙手可热的那个——他的作品也会作为开幕展的重点展出呢!我挺喜欢他那种先锋风格的,充满了生命的张力和野性……”她微微歪头,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对艺术的纯粹向往和崇拜。
野性?张力和野性?
时烬心底冷笑。屏幕上那些不堪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林骁**精壮的上身,他在泳池里抱着她时那嚣张的笑容,还有她后腰那只妖异的青色蜂鸟!那所谓的“张力”和“野性”,大概就是在不同酒店的床上挥洒的吧?
一股冰冷的戾气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完美的伪装。他强行压下,握着餐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翻腾的杀意,慢条斯理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餐厅里只剩下他咀嚼的轻微声响,以及水晶灯折射出的、冰冷刺眼的光。
江浸月被他突然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睡袍柔软的布料。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阿烬?”
时烬终于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眸子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想去就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喜欢他的画?那正好。”他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长桌看向江浸月,眼神专注得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开幕酒会,我陪你去。”
江浸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从她眼底飞快掠过。“你……你陪我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点刻意营造的慵懒风情荡然无存。
“怎么?”时烬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你不想我陪你去?还是……”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肮脏的灵魂,“有什么不方便?”
“不!当然没有!”江浸月立刻否认,脸上迅速堆起灿烂的笑容,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就是有点意外。你平时那么忙,这种艺术酒会,我以为你没兴趣的。”
“再忙,陪夫人的时间总是有的。”时烬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透过杯壁,落在江浸月强作镇定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况且,我也想看看,能让我太太如此欣赏的‘先锋艺术’,到底有多‘野性’。”
“野性”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弄。
江浸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快要碎裂的面具。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寒意,却浇不灭心底突然升起的、莫名的恐慌。
“好……好啊。”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没动几口的沙拉,声音有些干涩,“那……说好了,下周三晚上七点,云顶艺术中心。”
“嗯。”时烬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虚假的、燃烧的霓虹星河。他轻抿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猎物,已经闻到了诱饵的甜香,正一步步走向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甜蜜吗?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世间最甜的东西,往往裹着最致命的毒。他无声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在璀璨冰冷的水晶灯光下,森然如修罗。